名校学子原创话剧《恐龙依然在那儿》乌镇首演 展现青年戏剧创作新探索

二月的乌镇,早春的湿冷笼罩着古镇的青砖黛瓦;蚌湾剧场里,一场不同寻常的演出吸引了不少观众。这不是专业剧团的商业场次,而是一群名校大学生用三周时间完成的原创话剧。舞台上,一只塑胶霸王龙玩具始终一动不动,却成了整部作品的核心意象。谢幕时,有观众眼眶发红,也有人在座位上沉默良久——这正是艺术最直接的回响。 这部话剧名为《恐龙依然在那儿》,由浙江大学大二学生郁家桐担任导演兼编剧。六位主创及主演都毕业于杭州外国语学校,如今分别就读于北大、清华、复旦、浙大、交大等高校。他们把两年前萌生的创意,在三周的集中创作与排练中一步步落地,最终搬上专业舞台。过程本身,也记录了青年与艺术之间那份不肯放手的投入。 从舞台设计看,作品以简洁的手法创造出丰富的观演空间:木马、人体模型、纸箱、天文望远镜、铝箔纸等日常物件被重新组织,获得新的舞台含义。开场时,黑色手电筒投射出恐龙的巨影,压抑而神秘的氛围随之铺开。郁家桐在创作设想中强调,恐龙是舞台上最“真实”的存在——即便只是投影,即便始终无言。这个处理把“沉默如何表达”推到台前,也让观众把注意力放回那些未被说出口的部分。 作品的叙事并不沿用传统戏剧的起承转合。围绕沉默的恐龙,三个性格迥异的角色展开关于存在、生命与宇宙的思辨:考古学家一边整理骨骼模型一边絮语,谈音乐与混沌;牛仔骑着木马寻找答案,开口带着莎士比亚式的悲悯;占星家抱着枕头嗜睡,答非所问,却又在某个瞬间击中要害。全剧分为五章——雷阵雨、大雾、三伏天、极夜、日全食——对应时间流逝中人的不同精神状态。观众看到的不是一条清晰的情节线,而是一场不断自我追问的思维推进。 三位主演也各自经历了不同的表演难题。清华大学学生刘宸聿饰演考古学家,他坦言直到站上舞台,才真正理解自己“在演什么”。上海交通大学学生钟宏灏饰演牛仔,接到剧本不到一个月就要消化数千字台词,他反复向导演追问角色动机,试图在碎片化的表达中找到内在逻辑。北京大学学生潘文楠饰演占星家,清冷而坚定的舞台气场令人印象深刻。三人的共同体会是:现代戏剧很难靠标准答案抵达角色,导演也无法简单告诉演员“应该怎么演”,只能在一次次尝试中靠近真实。 作品最终指向对“危机”该概念的追问。郁家桐认为,“危机”是人类基于自身利益与生存逻辑所命名的词,但对宇宙而言,它更像一个中性描述。创作者并不急于给出结论,而是把问题留在舞台上,让恐龙沉默地注视所有人。这种留白与开放,也构成了当代戏剧创作的重要特征。 这群年轻人的戏剧情缘可以追溯到杭州外国语学校时期。郁家桐曾任学校“飞扬剧社”社长,他们改编过鲁迅的《药》,也创作过青年革命题材作品。从校园舞台到专业剧场,从中学到大学,他们把热爱变成一次次具体的排练与演出。为了这部作品,他们跨越地域限制,利用假期集中创作排练,在学业与距离之间寻找可行的时间与节奏。坚持到最后,比口号更能说明他们对理想的理解。 当代大学生的文化实践具有清晰的现实意义。这群学生来自不同高校、不同专业,却因共同的戏剧兴趣聚在一起。他们的创作不以商业回报为目标,也不迎合市场趣味,而是把重心放在对艺术本身的探索。这样的选择在当下并不轻松,也因此更显难得。他们用行动表明,当代青年并非只关心功利与结果,同样有扎实的文化自觉与持续的艺术追求。

一只不说话的“恐龙”站在舞台中央,提醒人们:真正需要被听见的,未必是响亮的宣告,也可能是对不确定性的坦诚凝视。当青年把疑问写进剧本,把距离“吞下”变成一次共同抵达,戏剧便不只是表演,更是一种面对现实的方式。如何让这样的热情更可持续、更有回响,考验的不仅是青年创作者的耐心,也是一座城市、一种文化生态对新声音的接纳与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