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新证揭示秦汉时期昆仑文化传播脉络 "秦刻石"为中华文明探源提供关键物证

昆仑是中华文明中极具代表性的文化意象,内涵丰厚、影响深远。“秦刻石”的发现,为学界系统梳理昆仑文化的发展脉络提供了重要的实物依据,也引发了专家学者的持续关注与讨论。围绕昆仑文化的起源、演变与传播——涉及的研究从多个角度展开——提出了更具层次的解释框架。 从文化源头看,昆仑文化的形成与先民对自然现象的观察密切相关。青海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鄂崇荣指出,昆仑文化或起源于先民对太阳升落等天象运行轨迹的朴素观察,由此产生的敬畏观念逐渐沉淀为自然崇拜,并深入演化为较为完整的神话叙事体系。“河出昆仑”“玉出昆冈”“昆仑通天”等观念由此生成,并对后世文化产生深刻影响。该判断为理解中华文明的精神源头提供了新的思考路径。 “秦刻石”的地理位置也具有突出的学术价值。石刻发现于黄河源区扎陵湖畔,地点本身为相关文献记载提供了可对照的空间坐标。鄂崇荣认为,这一发现为理解古代文献中“河出昆仑”等表述提供了新的视角与佐证,也提示至晚在秦代,中原王朝已对黄河源区及昆仑山所在方位形成较清晰的认知。由此可见,神话昆仑、文化昆仑与现实地理意义上的河源昆仑并非彼此割裂,而是在历史进程中相互渗透、相互印证,折射出古人将神话观念与地理实践结合的文化特征。 西王母神话被认为是理解昆仑文化的重要钥匙。武汉大学简帛研究中心副教授姚磊指出,在先秦神话体系中,昆仑具有古人对神秘世界的想象,而西王母神话构成昆仑神话叙事的核心之一。传说中西王母居于昆仑、掌长生不死药;“秦刻石”所记秦始皇遣使西行、采药昆仑之事,很可能正受这一观念影响。由此可推见,秦始皇的相关活动并非单纯意义上的地理考察,也在很大程度上受既有文化传统与神话想象所引导。 秦汉时期的文化延续性进一步为上述判断提供了线索。姚磊通过比较分析指出,西汉时期汉武帝“好仙道”,司马相如据此创作《大人赋》,其中同样呈现昆仑与西王母神话的影响。赋文提到见西王母之前需“召屏翳”,而“屏翳”为重要神祇。,秦刻石铭文中受命采药的“五大夫臣翳”与之同名。“秦刻石”与《大人赋》在叙事逻辑上的呼应,成为秦汉时期神话传说延续的一条可辨线索,也从侧面说明相关观念在较长时段内保持了传播与再阐释的动力。 从文化成熟度角度观察,秦始皇以“昆仑”为指向开展地理探查这一事实同样值得重视。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胡耀飞认为,这一现象提示秦汉之际昆仑文化已具相当成熟度,其影响力足以推动统治者动用国家力量推进探索行动。这意味着昆仑文化不仅存在于民间信仰与文学想象之中,也进入国家层面的文化关注视野,反映其在当时社会中的重要位置。 总体而言,“秦刻石”的发现为梳理昆仑文化从先秦概念萌芽到秦汉时期的成熟与传播提供了关键的实物佐证,也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仅依赖文献记载的研究局限,使昆仑文化的演进过程得以在文本与遗存的互证中显示出更立体的面貌。

一块刻石之所以引人注目,不只在于它保存了某段历史信息,更在于它为理解古人如何认识天地、山川与自身命运提供了一个入口;把神话放回具体的历史语境,把想象放回可检验的地理空间,并在证据与阐释之间保持审慎,才能让昆仑此古老意象既保留文化想象的张力,也拥有学术可证的现实支撑。随着研究不断推进,昆仑文化的历史层次与当代价值有望被更清晰地显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