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览的时候,先给大家分享一个故事。李苦禅的作品,《盛夏图》特别显眼,这画是1980年画的,足足有5.8米长,3.7米宽,里面有84岁的李苦禅题的字,他说他一辈子画荷花画了不少,但是这么大的荷花还是第一次画。画里全是荷花,把观众一下子就带到了盛夏的京城。这就引出了李苦禅一直坚持的创作理念:学古人的东西但不照搬。 李苦禅的一生经历挺有意思,他早年可是西画系的毕业生呢。1922年的时候他进了国立北平艺专西画系,先练炭画、油画。第二年他就跑去跟齐白石学中国画了。到了1930年左右,他把罗丹的雕塑观念也带进了课堂,带着学生们去大自然找画稿,彻底改变了以前那种光临摹不写生的老路子。这次展出了他不少纸本速写,比如《牵驴车夫》和《锦鸡》,线条特别扎实生动。 李苦禅和齐白石之间的关系特别深厚。1930年他在杭州艺专当教授的时候,跟老师通信特别多。齐白石给他写信时喊他“仁弟”,自己叫“小兄”,语气跟父亲一样亲切。展厅里还重现了他们的那段师生情。齐白石说过他门下弟子上千人都在学他的手技,只有李苦禅“夺我心”。这评价后来被范曾先生在开幕式上老提,成了现场最让人感动的话。 这次展览为了让观众更明白李苦禅的传统根脉,国家博物馆特意把八大和徐渭的作品给弄来了。八大的《荷花轴》和《芙蓉鸭图》还有徐渭的手卷都摆在一块儿了。这四条屏放在一起看,你能感觉到李苦禅在构图上既借鉴了前人又大胆创新了。他题跋里说得好:“古人之心不可无,古人之迹不可有。” 展览最后面有个特别的东西,是李苦禅去世前几小时写的书法日课。这张字还没写完呢,墨色斑驳得很,但你能看出他对笔墨的最后那份凝视。旁边摆着的碑帖、拓片和印章也在诉说他“以学愈愚”的治学精神。 这次展出了六幅代表作品按时间排好给大家看。从《劲节图》(1980年)到《三蟹图》(1937年),每一幅都展示了他从年轻到老年的艺术成长历程。《劲节图》写竹枝是水墨的;《松鹰图》是八十岁时写的老鹰;《渔乐图》是在北戴河画的鸬鹚;《晴雪》是淡墨写雪;《江南景物》是青绿山水的;《三蟹图》是二十多岁时画螃蟹的。 展览深处还有个“彩蛋”,引用了王森然回忆的一段话:“苦禅读书时生活很艰苦……我便同家人一样,兄弟相称……”这段文字把李苦禅早年拉车的场景都带回来了。 去看展览的时候可以这样走:先看南7展厅,再去南8展厅看看速写和信札,然后再回到南7展厅的书画合璧区看看专题墙。最后去出口处的书法日课柜看看最后的日课。全程大概要90分钟左右。 当灯光灭了的时候,《盛夏图》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呢。观众走的时候回头一看,那个八十四岁的老人还在纸上挥毫呢。“出淤泥而不染”的荷风也提醒我们:传统不是死的东西,而是要一代代重新点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