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丽姬这个故事讲完了,接着咱们聊聊长梧子。长梧子听完瞿鹊子转述夫子(孔丘)对圣人的看法,先卖个关子说,连黄帝听了都犯迷糊,丘夫子怎么可能完全搞懂呢。不过他觉得瞿鹊子太着急下结论,连鸡都还没见就想抱蛋。长梧子指出圣人的“不争”,其实是与万物合一的大化状态。他们不理会是非、滑涽、尊卑这些东西,像日月一样依傍运行,像宇宙一样包容万物。 我在这跟大家聊聊庄子是怎么看生死的。丽姬被俘时哭得稀里哗啦,后来享尽荣华富贵又后悔当初的哭泣。我怎么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后悔当初拼命求生呢?庄子就用两个梦来比喻这个道理:晚上做梦喝酒的人,天亮可能痛哭;晚上做梦哭泣的人,天亮可能去打猎。做梦的时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最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在大梦中打转。 长梧子接着说,孔丘和你现在都在梦中。我说你在梦中的时候其实我也在梦中。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口令的意思,但其实是想告诉大家:没有绝对的清醒,只有相对的自觉。等到万世之后如果遇到大圣之才,一解释就能明白这个道理。 瞿鹊子还是不死心:“如果我赢了你,你真的就没道理吗?”长梧子一连串反问把他问住了:让跟你观点一样的人当裁判?那裁判就不公平;让跟我观点一样的人当裁判?那裁判就没法判;让跟咱俩观点都不一样的人当裁判?那裁判也没法评判对错。这样一来就陷入了死循环:任何立场都跳不出自身局限去公正判定是非。 庄子借此彻底拆掉了“真理绝对化”的围墙。他说是非出现了就说明道亏了。把“是非”二字推倒,用“天倪”来调和声音和变化才能忘却时间和道义。 什么是“天倪”?“是不是、然不然”本来就是相对相待的关系。当“是”显出来就和“不是”分开了还用得着争论吗?争辩的声音越大越像在梦中自言自语。用“天倪”调和的话就可以忘掉时间和道义忘掉是非从而进入无限的境界。 庄子把这套方法叫作“大觉”。先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再意识到万物都在梦中就可以把“是非”二字消除掉了。我用这个故事告诉大家:跳出局限的那一刻生死是非都会一起瓦解。局限里的人把虚幻当真实跳出局限的人才能看清虚幻就是真实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在梦中只有忘却梦魇才能进入无限就像化蝶一样翅膀一展茧壳的局限就化为背景人也只需一念放下“是非”二字随之消融。 最后把儒墨百家争鸣的前提否定掉——必须有绝对的真理——这个墙被轻轻推开了辩论不如沉默沉默不如用道来观察庄子不否定知识也不否定价值他否定的是把知识价值绝对化的执念在无限之道里“知”与“不知”一并融化活出来的是超越是非的大觉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