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峰觉得,年带来的快乐其实一直都在。现在过年,以前那熟悉的鞭炮声听不见了,祭灶、贴门神、祭祖这些老规矩也少了,很多人都说“年味淡了”。其实,“年”这个时间的大框框没变,变的是咱们的日子环境不一样了。 古时候叫它“三朝”,正月初一既是年的开始,又是月的开始和一天的开始;也有人说是“四始”,包含了岁、月、日、时这四个起点。不管是“三朝”还是“四始”,都在说春节是个很特别的时间关口。辞旧迎新啊,这才是年文化的魂儿,从古到今从来没改过。 老规矩是在农业社会那会儿定下来的。那会儿人们都住在村子里的大家族里,根本不想搬家走太远。可这一百多年中国变化太大了,现代化冲得太猛。过去几千年的老底子和现在的先进社会硬给塞在了一块儿,这碰撞实在是太剧烈了。 现代化的城市生活和以前的村子生活完全不一样。城市的时间被规划得死死的,大家都像机器零件一样按着各自的点干活、上学。现代人活得特别累、节奏特别快,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根本静不下心来感受生活的好。 丰子恺在《春节美景》里讲过,“玉兔东升,金乌西坠”,日子过得太快了。“朝九晚五”地奔波,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而到了春节,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丰子恺说啊,春节的时间和平时的大不相同,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是故乡。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挤在春运的洪流里往回赶。只要能回去的人,哪怕穷一点还是得回老家。老家有太多让人念想的东西:村口的老榆树、走过千百遍的巷子、小时候的小伙伴。只要回到故乡,你就回到了生命里最沉重的回忆里。年给了你一种穿越回过去的力量。 第二是亲人。平时上班、赶路、忙着挣钱的日子过得飞快,可一到春节长假,时间好像突然停住了。这段时间大家都有机会和亲人聚在一起。家里不管你有没有钱、混得好不好都欢迎你回家;甚至如果是失意的人回来,家里也会给你温暖的拥抱和守护。所以过年就是跟家人待在一起放松的时候,也是把一整年的苦累都倒出来的日子。亲人无条件地爱你、接纳你、帮你,这就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第三是自我。古诗说“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新年意味着寒冷过去、万物复苏。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人们从工作的单位回到老家和亲人身边,也就从“公的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时间”。中国人自古就有守岁的习惯:一家人坐在一起守着旧岁过去、新岁开始。守岁的时候大家会一起帮着整理自己的想法和状态。 丰子恺还在《开门红》里提到《孔子家语》里的故事:孔子带着子贡去看蜡祭(古代年末的祭祀活动)。面对人山人海的狂欢场面,子贡感到很疑惑。孔子解释说:“人们辛苦了一百天就为了这一天的快乐和收获啊。”他告诉子贡说:“绷紧了不放叫‘张’,放松下来叫‘弛’。光有紧张没有放松不行;光有放松没有紧张也不行。一张一弛才是圣人之道。” 从时间文化的角度看,现代社会的日子就像蜡祭里的“百日之劳”,而过年的日子就是全国的“一日之乐”。这种“张弛之道”就是中国年文化最有价值的地方。 现在的中国变化太快了,春节的过法也越来越多样了:一家人可以去看电影逛博物馆;爸妈可以去孩子那边住几天;大家还能用手机发红包发祝福语。 不过不管是线下还是线上、不管是怎么过的年,辞旧迎新这根魂儿还在这儿呢。年让中国人在精神上能多享受到生活的快乐和体验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