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江面时，传来了一个母亲焦急的呼喊声。她是秀云，决心要在三千多里的路上寻找失散的女儿小莲。在韶关码头那个三江水交汇的三江口，人群涌动，周围是北江、武江、浈江汇成的巨流，还有各种船只的身影。秀云拿着一个自己做的布偶，里头是女儿小莲的模样，虽然布偶上的碎花已经磨白，但眉眼间还留着女儿的稚气。 她在人群中穿梭着询问：“请问……您见过这个女孩吗？四岁，碎花褂子……” 大家都摇头，只有一位搬运工盯着布偶看了半天：“前几天，确实有几个客商带着孩子上船，其中一个小姑娘哭得很厉害，衣服花色跟这件挺像。” “他们往哪儿去了？”秀云心都要跳出来了。 “去广州的方向，坐那艘三层高的大船。” 听到“广州”这两个字，秀云觉得自己的心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她看着黑漆漆的江面，感到茫然比江水还要宽广。 要去广州就必须买票，最便宜的底舱票也得一块大洋。秀云把全身铜板倒出来数了数，叮当响个不停，却凑不够一张船票的钱。她只能缩在角落里帮人洗衣服来攒钱。腊月里江水刺骨冷，双手冻得裂开了口子还出血了。 秀云洗一件衣服换两个铜板；忙活了一夜才换来一顿冷饭充饥。夜晚来临的时候她蜷缩在仓库屋檐下睡一觉，破麻袋当被子用。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脸和身子。 她把布偶紧紧贴在胸口上念叨着：“小莲别怕，娘来找你了。” 整整三天三夜的努力之后她终于攒够了一块大洋。售票员又给了她一张草席：“底舱没有铺盖睡地方，拿着吧。” 船上的那晚北风很大吹得船舷嘎嘎作响底舱里塞满了逃难的人空气里全是汗味和咳嗽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像针扎一样难受。秀云蜷缩在角落透过窗户看着黑漆漆的江面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跳下去就能解脱了！ 她站起来伸手想要抓住冰冷的窗框——就在这时心里头突然炸开一个声音：“你还没找到小莲！” 这瞬间让她愣住了想到女儿正在受苦丈夫在家里等着如果自己死了谁来给这个家庭留点希望？她跌坐在草席上把布偶按在脸上无声地哭着声音被嘈杂声吞没了。 轮船摇晃得像摇篮一样把母亲摇回到了过去的记忆里记得小莲曾经抓着自己的衣襟入睡梦里还在吧嗒嘴呢！ “阿莲……”秀云低声说道，“等娘找到你天天摇你睡觉给你唱童谣再也不离开你了……” 窗外波涛汹涌那个声音像是千万个呼唤替她把绝望一点点压下去远处忽明忽暗的渔火像是微弱的希望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只要还活着寻找就不会停止！ 轮船继续驶向广州江风吹着她的哭声和誓言奔向更黑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