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与境的相遇是美与真的共鸣

1313年,杭州西湖的桃花开得正好,孤山脚下的书斋里,60岁的赵孟頫正对着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发呆。突然,门被推开,学生商琦抱着画轴闯进来,满头是汗地喊老师帮忙看看他的新画。展开的《桃源春晓图》一下子抓住了赵孟頫的眼,宿云裹着青山,落红飘进溪水,绿萝爬绝壁,瑶草听泉声,画里的景太懂他了。商琦搓着手问老师能不能把“古意”和“生气”揉在一起,赵孟頫没说话,转身拿了羊毫笔蘸了徽州松烟墨。笔尖落在宣纸上时像有溪水流过,“桃源春晓绝尘埃”几个字写得婉转流畅。 启功后来题签时说,赵松雪的字像晋人的衣服飘得起来却不张扬,像宋人的茶清得下去却有味道。这种清润洒脱的味道是因为赵孟頫把王羲之的飘和宋人书法的稳融在了一起。 商琦回忆说老师用的是徽州工匠烧三年的松枝磨出来的墨,还加了一点西湖水,墨色不浓不淡能掐出水来。这种“让字变活”的密码就是笔法和墨法。 比如“桃”字的撇画从起笔到收笔像春风拂过花瓣带着弧度却有力;“源”字的三点水用连笔写成像溪水从山上流下来连得流畅不飘。“松”字的竖画中锋行笔像松树干挺拔又弯曲像被风吹过;“云”字的撇画侧锋轻扫像云片一样轻又有质感。 赵孟頫写的其实不是“桃源”,而是文人的“初心”。宿云代表不想被世俗烦,青山代表不想被风雨弯,落红代表不想被规矩绑,溪水代表不想被教条僵。书画同源其实就是心与境的同源,你心里有桃源笔下的字就能活成桃源。 七百多年过去了这幅《桃源图诗》依然挂在博物馆里成了经典。不管时代怎么变人们都想保留一份婉转流畅的美一份清润洒脱的真一份精神家园。 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桃源”,它可能是清晨的一杯茶傍晚的一首诗窗外的一片云甚至是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就像赵孟頫在书斋里写《桃源图诗》的那一刻窗外的桃花落在笔尖上——那是心与境的相遇是美与真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