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自治”的26年变迁

1997年的春天,在北京西城区某社区里,居民们把居民议事会当成了新鲜事,来参加的人甚至凑不齐10个。一晃眼到了2023年,同样地点举办的社区改造听证会却热热闹闹,把活动中心挤得满满当当。这段变化背后藏着的是基层治理的巨大飞跃——政府不再大包大揽当管家,而是变成了给大家服务的助手;居民也不再是等着发指令,而是变成了自己家里的大当家。住建部2023年的报告里提到的这些故事,像是一股看不见的浪潮,正在悄悄重塑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权力版图。 2000年《民政部关于推进城市社区建设的意见》刚提出来“居民自治”这个词的时候,全国的情况其实挺让人意外的,居然有83%的大事小事还是街道办说了算。转折点出现在2012年深圳盐田区搞的那个“居站分设”。他们把居委会的行政活分给了工作站,自己则专心管议事和监督。这种把行政权和自治权分开的做法,让居委会一年开的会次数直接从平均1.8次飙到了5.3次。 技术也成了推动这股变革的一双手。上海长宁区“社区云”平台的数据显示,2020年疫情期间上线的“在线议事厅”特别火,居民提出的提案量比前一年暴涨了217%。通过手机App讨论停车位改造和电梯加装这些事儿的人中,35到45岁的中青年占了大头,比例高达62%,彻底改变了以前只有老年人说了算的老样子。这种“随时随地参与治理”的玩法,被专家们叫作“指尖上的民主实践”。 邻里间那些闹别扭的事儿也在悄悄变样。广州天河区车陂街道有个“老杨调解室”的账本很能说明问题:以前80%的纠纷都得找街道司法所帮忙解决,现在只要在楼栋开会商量商量,就能搞定72%的问题。这是因为建立了“三级议事”机制:先让楼栋长把问题收集起来,再由院落委员会商量出个章程,最后社区议事会拍板定案。就像专家李健说的那样,“当大家都能定规矩的时候,自觉遵守的人自然就多了。” 不过光有热情还不够,保持这种活力很难。南京雨花台区的调查显示,那些一开始试行自治的小区里,能连续五年以上坚持高频开会讨论的只有55%。缺钱、年轻人不咋来、专业指导不够成了拦路虎。好在成都武侯区想出了个好点子——他们请来了专业的社区营造师帮忙出谋划策。政府出钱请社工来指导老旧小区改造,结果居民采纳方案的比例从一开始的39%一路涨到了89%。 从政府全权管到大家一起管这26年的变迁,说到底就是公权力和公民权的天平在重新平衡。这不仅要看政府愿不愿意放手,还得看老百姓愿不愿意理性参与。清华大学的教授邓国胜说得好:“真正的变化不在于纸上的条文怎么改,而是在每个普通人家的楼道里、电梯间、微信群里慢慢养起来的那种公共精神。”这种无声无息的改变,也许就是我们基层治理最值得珍藏的经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