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徽墨

都说古人视好墨为名将之良马,笔、纸、砚都备齐了,全凭墨去决定作品的气韵。这徽墨原产于古徽州府,自打唐末一路走来,早就不单是个写字的玩意儿,更是一段段被岁月一遍遍磨过的老手艺。安史之乱后,北方的墨匠们举家往南跑,易州的奚超父子来到歙州,也就是现在的安徽歙县。这儿松林密布、山泉清清,他们便在此安了家。奚超炼出的头一炉墨,不但肉头足、手感滑,光泽还像上好的油漆一样亮堂,这就把制墨的重心彻底给挪到南方来了。南唐后主李煜拿到这墨爱不释手,干脆把奚家的老五廷珪封为“墨务官”,还赐了李姓。从那会儿起,徽墨迎来了头一回大繁荣,“黄金易得,好墨难求”的说法成了真的。到了宋元两代,匠人把麝香、冰片这些药材掺进了墨里,“药墨”就这么造出来了。文人写字时磨一磨它不仅提神醒脑,墨色又黑又润,久了也不褪色,还能顺带保养身体。这么一来,墨就从文具变成了工艺品,书房里多了种能闻、能看、能传家的东西。明清两代时,徽墨迎来了第二个高峰期。曹素功、汪节庵、汪近圣和胡开文这四家出名了,其中汪近圣和胡开文都是绩溪人。他们把松烟、油烟等几类原料都练到了极致,特别是那种“金不换”级别的超漆烟墨最受推崇。这东西是把桐油烟配上麝香、金箔和珍珠等十来种珍材炼制的,磨出来像漆一样黑亮,漆匣上雕龙画凤的图案也精美得不行。一块好墨从选料到最后烧出来要走好几十道工序,做起来慢工出细活,正合明清文人那股子慢慢悠悠的心境。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徽墨也没老老实实地躺在故纸堆里吃老本。有人拿普洱茶汁渗进烟料里做成茶墨;还有人用深山的竹汁配成青墨;朱砂墨也是拿天然的朱砂点染出来的;甚至有人把二十四节气或者花鸟鱼虫画在一个匣子里。传统的配方跟现代审美碰上了头,徽墨也就从书房走到了展厅、茶席甚至手账上。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二次创作”。虽说现在用自来水笔和喷墨打印的人越来越多了,但大家还是会想念那种轻轻研磨的香气。随便掰下一块徽墨扔进砚台里看着浓汁慢慢变深时仿佛把一段慢时光又给灌进了生活里头。或许所谓的精致生活,不过是在忙里偷闲的时候让一块好墨告诉你:只有慢下来,才能听清纸和笔那最真实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