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文献对“东垣”“真定”的记述虽有线索,但关于真定国国都的具体位置缺乏可直接指认的明确记载,学界在“有名无址”的困境中难以形成可检验的结论。
此次东垣古城遗址的系统性发掘与多学科综合研究,补上了关键一环,使真定国国都的空间指向从推测走向证据链支撑下的确认,成为河北汉代考古与区域历史研究的重要进展。
从问题看,确定都城所在不仅关乎一个历史地名的落点,更关乎两汉时期郡国并行体制下地方封国的政治中心如何设置、区域交通与军事防御如何布局、城市形态如何演进等一系列基础性学术议题。
东垣古城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北部、太行山东麓滹沱河冲积扇上,地理位置兼具依山临河与通达平原的复合优势,但过去对城址规模、功能分区、核心建筑性质等仍缺少“可定位、可分期、可对照”的实证材料。
从原因看,本次成果的形成,源于前期持续调查勘探奠定的工作基础与主动性考古的系统推进。
多轮考古调查与勘探已基本厘清城址规模、护城河位置以及重要建筑基址的分布框架;在此基础上,2024年至2025年的发掘把工作重心进一步指向城市核心区,尤其是在古城中北部确认一处大型宫殿建筑基址。
该宫殿区规模宏大、用料考究、布局规整,反映出较高等级的建筑营造标准,为判定城址性质提供了关键“硬证据”。
更重要的是,遗存可分为三期:西汉中晚期、东汉早期、东汉中晚期至魏晋时期。
分期清晰,说明该核心区经历了持续建设与扩展,尤其东汉早期在西汉基础上扩建,规模更大、保存更好,折射出东垣古城在这一时期达到城市发展的高峰。
从影响看,确认真定国国都所在地具有多重价值。
其一,文字瓦当等带有明确政治与地名信息的出土器物,构成了都城性质判定的直接证据。
“真定长乐”“富昌长乐”等铭文,为将宫殿区、城市格局与真定国政治中心相对应提供了清晰支点。
其二,宫殿建筑基址及大量建筑构件、铺地方砖与条形砖等遗物,呈现两汉时期高等级建筑的工艺特征与营建秩序,有助于还原封国都城的礼制空间与城市规划。
其三,遗址从两汉延续至魏晋的时间跨度,提示该区域在政权更替与社会变迁中仍保持一定的中心性,为研究华北地区城市延续与功能转型提供了新的个案材料。
其四,成果将进一步丰富滹沱河流域历史地理研究,推动对太行山东麓聚落体系与交通通道的再认识,也为区域文化标识与公共文化叙事提供坚实依据。
从对策看,下一阶段工作需要在“保护优先、研究阐释、合理利用”之间形成闭环。
一是坚持在科学发掘前提下强化遗址本体保护,针对宫殿区等关键部位制定更精细的保护方案,兼顾发掘、展示与长期保存的技术需求。
二是深化年代学、建筑考古与环境考古等综合研究,进一步厘清城址范围、功能分区与护城河体系,完善从西汉到魏晋的连续发展序列,提高结论的可复核性与解释力。
三是推动成果转化为公众可理解的阐释体系,通过规范的考古报告、专题展览与通俗化解读,让“都城何在、为何在此、如何发展”的问题讲清楚、讲透彻。
四是结合地方文旅与城市更新实际,探索遗址展示的科学路径,避免过度商业化与“景观化”,以制度化管理守住文物安全底线。
从前景看,东垣古城的确认与持续研究有望带来更广阔的学术与社会效益:在学术层面,可进一步推动两汉封国政治、区域治理与城市形态的比较研究,补强华北地区国都级城址的谱系;在公共层面,可为河北构建更具历史纵深的文化名片提供高质量内容支撑,提升公众对中华文明连续性与多样性的重要认识。
随着后续发掘范围扩大、资料累积与多学科分析深入,东垣古城的城市结构、核心建筑群的功能与等级、以及与周边聚落网络的关系,有望得到更完整、更加精确的回答。
东垣古城的考古新发现是中国考古学在地方史志研究中的又一次成功实践。
它用实物语言回答了历史文献留下的疑问,证明了考古发掘对于补充、验证历史记载的重要作用。
这一发现将进一步推动河北地区汉代历史文化研究的深入开展,同时也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利用提供了新的思路。
随着考古工作的继续推进,东垣古城必将揭示更多关于两汉时期华北地区社会发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