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既是空间坐标,也是历史记忆的“索引”。
在城市更新与人口流动加速的背景下,一些地名在更名、搬迁、道路调整、商业开发中面临被弱化甚至消失的风险,导致城市文脉出现断点、公共记忆难以延续。
如何既满足治理需要,又守住文化根脉,成为地方治理现代化中绕不开的课题。
四川自2026年1月1日起施行《四川省地名管理办法》,回应的正是“地名如何管、文化如何护、资源如何用”的现实问题。
从现状看,四川地名资源体量大、类型多。
第二次全国地名普查显示,四川各类地名120余万条,约占全国总量十分之一。
初步统计,全省现有地名文化遗产1300多个,其中千年以上历史的县级政区名60个、乡级政区名102个、村落名39个。
大量地名承载着治水农耕、移民融合、民族交往、商贸交通、革命记忆等多重信息,具有不可再生性。
一旦随意变更或在开发中被“符号化”,不仅损失文化价值,也会带来社会认同与空间指引的成本上升。
问题背后有多重原因:一是城镇化与更新改造速度加快,片区功能调整导致传统地名与现实空间关系被打散;二是地名管理在一些地方存在“重命名、轻考据”“重建设、轻保护”的倾向,文化价值评估、历史文献支撑和公众参与不足;三是地名文化资源转化路径不清晰,保护与利用之间缺乏可操作的制度衔接,导致“想保护却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想利用却担心损害原真性”等两难局面。
《办法》施行带来的影响,首先体现在治理方式的转变:通过制度化的管理框架,推动地名命名、更名、使用、标志设置以及文化资源保护等环节更加有章可循。
特别是明确将地名文化资源纳入地方志书、建立分级保护名录,意味着地名保护从“零散做法”走向“清单管理”,从“经验判断”走向“依据可查”。
这既有助于提升社会指引与公共服务的稳定性,也为文旅融合、城市品牌塑造提供了更坚实的文化底座。
在对策层面,《办法》强调的“保护+传承+合理利用”需要落到具体场景。
成都青羊区的探索提供了可观察的路径:以主题社区、特色街区为核心载体,把红色记忆、历史文脉与市井生活相结合,让地名从地图上的文字转化为可感知的公共文化空间。
当地提出“一社区一特色”的思路,围绕地名的来源、典故与民俗展开内容挖掘,并通过展陈、墙绘、街巷肌理复原、公共艺术与文创表达等方式形成可持续传播的“场景”。
例如,有的社区聚焦水利与农耕记忆,重现人与水系共生的历史逻辑;有的社区以传统街巷格局为线索,延续老城慢生活的空间叙事;有的社区把历史传说与节令民俗相连,使文化记忆回到日常餐桌与邻里交往;还有的街区则依托历史建筑活化利用,推动公共文化与创意产业共生。
值得注意的是,地名文化活化不能止于“好看好拍”,更要形成可复制的治理闭环:前端以普查、考据、档案化为基础,建立权威、可更新的地名文化数据库;中端以分级名录为抓手,明确不同类别地名的保护要求与使用边界;后端以公共文化服务、文旅产品供给、媒体传播和社会参与为支撑,推动地名叙事进入社区教育、导览体系、城市标识系统和文创消费链条。
在青羊区一些街区,宣传展板以通俗表达串联街巷历史人物、诗文意象与市井生活线索,既提升居民对地名的理解,也增强外来游客的城市识读能力,体现了公共传播与基层治理协同的价值。
展望未来,随着《办法》落地见效,四川地名管理有望从“单点保护”走向“系统治理”。
一方面,分级保护名录与地方志书编纂将推动更多沉睡的地名故事被发掘、被校核、被记录,减少误读与断代;另一方面,地名文化与文旅产业的结合将更强调质量与长期主义,以真实、准确、克制的表达维护历史原真性,同时以更丰富的体验方式扩大传播半径。
更重要的是,地名治理将成为基层公共文化建设的切入口,通过社区参与、公众教育与日常场景营造,让文化保护从“部门任务”转化为“社会共识”。
地名是城市的记忆,也是文化的基因。
《四川省地名管理办法》的施行,为1300多处地名文化遗产提供了法治保护的坚强后盾。
更为重要的是,青羊区等地的创新实践表明,当我们用心去倾听这些千年地名的故事,用创意去激活其文化内核,用生活去承载其历史意蕴时,那些"活化石"般的地名文化就能在当代社会中焕发新的生机。
这既是对蜀文明的尊重和继承,也是对文化自信的生动践行。
展望未来,在制度保障和创新实践的双重推动下,四川地名文化必将在新时代绽放更加绚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