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遗迹“看得见”与“保得住”的矛盾日益凸显。
洪泽湖及其大堤是大运河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关遗产点具有较高知名度。
相较之下,位于洪泽湖北岸、黄河故道(废黄河)西岸一带的归仁堤,虽在明清治水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却长期因记载分散、地表形态被改造而“隐身”。
此次踏察表明:一些早年记录的堤段已难以辨识,遗址碎片化趋势明显;仍可识别的太皇堤(宿城区段)与闸圩浅废闸遗址,正在承受自然侵蚀、植被覆盖以及生产生活改动等多重压力。
如何在不影响民生与农业生产的前提下,留住关键遗存、讲清工程逻辑,成为摆在基层文保与水利管理面前的现实课题。
原因——自然演变与人类活动叠加,加速遗址“消隐”。
一方面,堤闸类遗迹本就处于水陆交界、河湖变迁频繁的地带,长期受到冲刷、沉积与地下水变化影响,表层形态易被抹平;加之归仁堤功能随治河格局调整而逐渐衰退,维护投入减少,工程实体更易破损。
另一方面,近年来乡村道路铺设、宅基地扩展、田块整治等活动,使得遗址与现代利用空间高度重叠,部分夯土堤段可能已被耕作或建设覆盖。
踏察中发现的条石构件、凹槽加工痕迹及零散遗物,也从侧面反映出历史上多次加高、修补与材料再利用的过程——工程“持续使用”的历史功绩,与当下“难以留存”的保护难度,在同一片土地上形成张力。
影响——从“北水南陆”的地貌印记,读出区域治理的制度与技术。
归仁堤在存续的两百余年间,对区域地貌格局产生深刻影响,形成堤北与堤南水陆分异的景观特征。
这种变化并非单一堤身的物理阻隔,更是明清时期河湖关系、运河保障与洪涝调度共同作用的结果。
调查人员在太皇堤沿线观察到堤顶道路硬化、坡面被生活化“修补”的现象,也提示古堤并非静态遗迹,而是长期嵌入地方生产生活体系的基础设施。
闸圩浅废闸遗址保存的体量与位置,则为认识出水闸、引河体系与滞洪区运行机制提供了重要切口。
与此同时,遗迹的快速消散意味着研究线索可能在短期内断裂:一旦关键节点被彻底覆盖,工程体系的空间关系将难以复原,历史叙事也容易陷入“只有文字、缺少实证”的困境。
对策——以“系统保护+科学阐释+合理利用”提升水利遗产生命力。
其一,尽快完善基础数据。
对已登记遗址开展复核测绘与影像记录,形成可更新的空间数据库;对疑似湮没段落,可结合历史文献、老地图与地形资料,必要时采取非破坏性探测手段,厘清堤线走向与关键节点。
其二,推动保护边界与管控措施更精细。
对仍保存清晰的太皇堤(宿城区段)与闸圩浅废闸遗址,优化标识系统与日常巡查,明确禁止取土、随意挖掘和占压建设等底线要求;在不新增负担的前提下,将保护要求融入村庄建设、道路改造与高标准农田等项目流程,减少“先建设后补救”的被动局面。
其三,增强公众参与与叙事表达。
以群众捐赠、现场遗物、工程组织痕迹等为线索,构建“治水工程如何组织、材料如何使用、闸堤如何联动”的可理解叙事,让水利遗产从“看不懂的土堆”变成“讲得清的历史现场”,为基层保护争取更广泛的社会支持。
前景——从单点发现走向片区展示,打造可持续的文化与治理样本。
归仁堤的价值不止于一段堤身或一座闸址,更在于它所连接的运河体系、水患治理与地方聚落演变。
未来工作可考虑以洪泽湖北岸水利遗迹为主线,串联堤、闸、引河与滞洪区等要素,探索“小尺度可进入、低强度可体验”的展示方式:既为学术研究保留证据链,也为公众理解治水史提供直观路径。
在水安全与生态治理愈发受关注的背景下,系统梳理古代治水经验与工程理念,有助于增强全社会对河湖治理复杂性的认识,为当代水利治理与遗产保护协同提供历史参照。
归仁堤的重新发现与系统调查,不仅填补了大运河文化遗产研究的空白,更为我们打开了一扇了解古人治水智慧的窗口。
这处沉寂了数百年的水利工程遗珠,用其残存的堤体、散落的条石和历史文献,向我们诉说着明清时期黄河治理的艰辛与成就。
在当今水利工程建设日益现代化的时代,重新审视这些古代遗迹所蕴含的科学原理和人文精神,对于推进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中华文明具有深远意义。
保护好这些见证历史的遗迹,就是保护我们共同的文化记忆,也是为后人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