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我坐在江边,看着眼前的水慢悠悠地流,就想起了古诗词里那些离别的画面。夕阳西下的时候,郑谷那首《淮上与友人别》里的笛声,把整个天吹得斜斜的,好像把暮色都吹歪了。你要是去潇湘,我就往秦地走,中间隔着一大片中原的傍晚,这往后的路上就有了两种调子。到了夜里城里没了灯火,这两种调调就在空中飘着,成了没人对唱的歌。 欧阳修在《玉楼春》里写得更让人揪心,你越走越远连信都断了,我往哪儿去问个明白?后来我把想对你说的话折成纸船往水里一丢,想着你能收到。到了晚上月亮把星星捞起来的时候我才明白,最难受的其实是连问都不知道往哪儿问。 南北朝江淹那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简直说到了心坎上。这半生浮名都拿去换你那转身时袖子里的一阵风吧。从那以后青山好像都瘦了点,月光也老了许多。我把自己拆成两团火:一团跟着你去海角天涯,另一团留在码头上头,天天涨成把我自己都淹没的春潮。 晏几道在《清平乐》里也说休要再寄信了,那楼里的欢娱都像一场梦。那些没寄出去的信在山谷里堆成了塔,咱们的云雨现在薄得像晾在风里的宣纸一样透风。 白居易的《南浦别》告诉我快走别看回头路。你要去的地方肯定很平坦。我就在这儿把那些惦念都裹进一个挥手里直到整个白昼都被你的背影带走。 还有那首两汉佚名的诗里说把千言万语都折进晨光里吧。天气凉了好好吃饭。以后风一吹我就在风铃上念叨: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王维《送沈子归江东》的画面最美了:江南江北的云烟都替我摇啊摇,陪着你走到天光大亮。 许浑的《谢亭送别》写醉意刚散天色就黑了楼上下起了风雨才发觉满袖子都是你的远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