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九州究竟指什么,是否只是文学修辞? “九州”一词长期见于诗文、民歌与史籍,既是文化符号,也常被用作“天下”的代称。但公众对其具体所指往往只有大致印象:九州是哪九州、范围如何划分、与今天的地理单元是否有关?对此,《尚书·禹贡》提供了关键线索。该篇以治水为背景,围绕山脉走向、河流汇入与贡赋体系,较为系统地记录九州名称及其土壤、物产特征,表现为早期社会对空间秩序的认识与组织方式。需要说明的是,九州并非现代意义上的行政边界,而是一种以自然地理与交通水系为骨架的宏观区域划分。 原因:以水系与山川为纲的区划逻辑从何而来? 学界普遍认为,早期国家治理首先面对水患频发、聚落分散、资源调配困难等现实问题。治水不仅是工程问题,也要求对地形地貌进行调查,对部族与聚落进行整合,并掌握通道与物资流转。《禹贡》所体现的区划方法,核心在于“因山导水、以川定域”:以太行、泰山、荆山等山脉为界,以黄河、淮河、长江及其支流为脉络,形成便于征赋、交通与协作的空间框架。这种顺应自然格局的治理方式,有助于降低跨区域组织成本,也为后世“以地理定政区”的思路提供了早期基础。 影响:九州与今日地理单元的对应关系有何启示? 结合《禹贡》的叙述线索与后世地理考订,九州大体可与当代若干区域板块作宏观参照:其一,冀州可对应华北北部与太行山两侧,涵盖今河北、山西大部及京津周边,是古代政治活动较为集中的地区之一,河北简称“冀”沿用至今;其二,兖州位于黄河下游与济水流域之间,约当今鲁西、豫东北与冀东南一带,冲积平原发育,农耕条件较优;其三,青州以泰山以东、滨海为主要特征,大体对应山东半岛及其沿海,盐业与海产在古代贡赋中占有重要位置;其四,徐州处于海岱与淮河之间的过渡地带,约当今苏北、皖北及鲁南,是南北交通与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其五,扬州多指江淮以南广阔的水网区域,涵盖今长三角并延展至东南沿海,反映出古人对湿地、湖荡与滨海环境的整体认识;其六,荆州主要对应长江中游流域,约当今湖北、湖南及周边,物产丰富、通达性强,历来是南北往来的要冲;其七,豫州位于中原腹地,约当今河南大部,因居“天下之中”而成为都城选择与道路枢纽集中的区域,河南简称“豫”亦由此而来;其八,梁州多与巴蜀及秦岭以南相关,约当今四川、重庆并及陕南、甘东南,地形起伏大、山河阻隔,但盆地适宜农耕与人口聚集;其九,雍州大体对应关中—陇右及更广的西北地区,涵盖今陕西、甘肃、宁夏等地,是农耕与畜牧交错带,也是周秦等早期王朝的重要发祥区域。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对应并非“精确对照”,而是从自然分区、交通廊道与文化板块角度进行的总体比照。其启示在于:中华文明的形成并非由单一中心单向扩张,而是在多个区域的长期互动中逐步凝聚为整体。 对策:如何在传播中把“九州”讲清楚、讲准确? 一是坚持“经典文本+地理常识+考古材料”的综合解释,避免把九州简单等同于后世郡县或今天的省界。二是突出《禹贡》的叙述结构:以山川为纲、以贡赋为线索、以土壤物产为佐证,让公众理解其背后的治理逻辑。三是引用可核验的现代研究加以说明。近年来史前文化区系、区域考古谱系与环境考古研究显示,不同区域在陶器谱系、聚落形态与生业结构上呈现明显分布格局,与九州概括的宏观板块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印证;同时,《禹贡》对土壤颜色与质地的描述,与现代土壤类型对照时也显示出较强的经验准确性,为九州并非凭空想象提供了旁证。 前景:从九州叙事中读出怎样的治理启示? 面向未来,九州叙事的价值不止在“对照地图”的趣味,更在于提供理解早期国家能力的一扇窗口:以工程治理推动空间认知,以交通水系组织资源流通,以区域分工促进整体协同。今天推进区域协调发展、流域综合治理、文化遗产系统保护,同样需要尊重自然地理条件,加强跨区域统筹与公共治理能力。在更广阔的文明史视野中,九州所代表的,是早期中国对“大一统”空间秩序的探索,也是多元区域走向共同体的历史路径。
“九州”并非对现代行政区划的简单投影,而是古人以山川为经、以资源为纬,对“天下”进行理解、组织与表达的一种方式。将九州放回历史语境,以文献为据、以考古与自然科学为证,既能澄清长期流传的地理想象,也能帮助公众更直观把握中华文明由多元汇聚走向整体认同的历史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