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讲吴昌硕的诗意人生,得从“俊卿”说起,这个浙江安吉走出的汉子,给上海文坛带来了一股强劲的风。他早年叫俊卿,后来干脆把号定为“缶庐”,晚了还自署“吴字”。这位巨匠和任伯年、赵之谦、虚谷一起,被后人称作“清末海派四大家”。他这一支笔和一把刀,硬是把诗、书、画、印这四绝大旗扛了起来,告诉世人:传统文人精神的那道防线,原来可以那么倔那么美。 治印的时候,吴昌硕把汉印的浑厚劲儿给抓牢了,又把秦玺那种气韵吞进去。刀在石头上起落,“让汉字在方寸之间重新开花”。他刻“城曲草堂”“鲽砚庐”,哪一方印不是一首微型诗?笔画断了,就是风吹雨打的痕迹;字排得松一点紧一点,心里头那份孤独和骨气就藏在里头。看着他的印就像在读古诗,刀留下的痕就是诗的韵脚,石头上的纹路就是心声。 写书法他也有绝招,取了黄道周和傅山那种险峻的路子,再掺点篆籀的意思。这样写出来的字就像老树盘根一样结实。写个“大”字,横竖一拉就是千钧的力;写个“寿”字,最后一笔回锋一转,仿佛把齐彭殇说的那种感叹都压进了纸背。看他写字就像听大工匠在那儿凿墙,每一笔都像是在凿开一条通往“永恒”的地道。 画画他更是让人佩服。画梅的时候,拿篆籀笔法画老枝子,拿行草的笔势画花朵,“让梅枝变成会呼吸的诗经”。画牡丹他也不躲艳色,反而用焦墨去破一破,在艳丽里头藏拙劲,浓色里面透古气。他题画诗说得好:“何须问苦香,老干立风雪。”花就是心声的表露,颜色就是禅的境界,所以纸上有了呼吸、有了寒暑、有了千年前的月色和现在的酒香。 这诗意人生里藏着三层意思:闲、远、真。他在上海找了半亩地盖了座“缶庐”,每天跟朋友围炉煮茶,把市井的嘈杂声当念经听。闲不是没事干,而是书都装进心里了;远也不是距离远,而是把整个山河都叠进手掌心;真更是一种境界,是像“空山闻足音”那样的孤寒,也是“峰回疑无路”的温柔。 现在咱们再看吴昌硕,不用非要跑去荒寒的古寺里找感觉。只要有一方砚台、几枝花、一张纸,就能听见刀和笔说话、看见墨和色呼吸。他证明了一个理儿:传统不是死标本,而是能随时发芽的种子。只要有人愿意在纸上写诗、在石头上刻诗、在花儿里读诗——诗意就不会死,人生也就不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