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大堪称贾府背地里的掌权人。 1、从“贤德妃”头衔落到“省亲别院”的兴建,盛大仪式背后全靠赖大操盘。 虽说侯门深似海,待人冷酷无情,可东西二府里谁能比得上赖大的尊荣。 他原本没什么好办法报答主人,偏要偷偷给自己留点家底传子孙。 人家送财物就算了,赖大却觉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都不够。 这在街头巷尾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他终究还是讲了大道理给子孙听。 元春被封为妃子后,皇恩浩荡——每月二十六日到椒房省亲只是个开头,真正让贾府人心浮动的是要建“省亲别院”。 于是赵嬷嬷赶紧找凤姐要两个差事;贾蔷也跑来汇报,“已经去姑苏请老师,买女孩和乐器行头了”。 贾琏说了句“里面肯定藏着猫腻”,目光就看向赖大:“不用从京城带银子下去,江南甄家还存着咱们五万两银子,明天写封信汇票捎过去,先支三万……” 就这样,省亲别院的几万两银子就像扔进池塘的银元,连个响都没听见工程就开工了。 2、这座花园之所以显得“齐整宽阔”,完全是赖大家产的翻版。 红尘氏说:“省亲别院光是一处的花费就要几万两,让赖大安排起来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由此可见赖大在荣府地位之尊贵。 贾政“不爱管俗务”,所有景点的布置都交给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等人办。 清点人数、管理户籍、监工——这些核心环节全被赖大包揽了;贾赦甚至直接“躺着不动”,只靠贾琏传话。 焦大看不过去了,骂“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赖大则低着头哈着腰,把骂声当耳边风。 同一座府邸里有两种气息:焦大像被遗忘的老臣,赖大像暗地里的主人。 3、焦大和赖大都是贾府家生奴才,两人的立身之本却大不相同。 红尘氏说:“天地人构成三才,天地有其立心,人有其立品。焦大的品行是上品;赖大的品行是凡品。只可惜世间好人少,所以焦大名气低微;世间俗人多,所以赖大地位显赫。” 《论语·季氏》里记载:“齐景公养了一千匹马,死的时候老百姓没什么好话可讲。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老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赞他们。” 这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4、赖大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回头看看这时候宁府的老仆焦大…… 赖大仗着贾府的势力,轻轻松松就把儿子赖尚荣捐成了知县。 十四日请酒那天大清早,赖大媳妇又进来邀请。 贾母很高兴,就带着王夫人、薛姨妈和宝玉姊妹等人去赖大花园里坐了半天。 原文写道:“那花园虽然比不上大观园,却也十分齐整宽阔,泉水岩石、树木楼阁亭轩也有好几处让人惊叹。” 红尘氏说:“一座后花园里有好几处让人惊叹的地方。比起大观园来,赖大完全是照葫芦画瓢,简直是财大气粗的表现。” 这时候他是人前奴仆、人后主人,在贾府仆从中绝对是头一号人物。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赖大家这么大的财势,旧主人看了不生气、新邻居看了不讨厌、同事看了不嫉妒、下级看了也不敢欺负他。 这手段确实高明啊! 5、一封借五百两银子的回信: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就在于此。 后来贾母去世后贾政护送灵柩回南方。 因为部队船只过境道路被堵,“慢慢地钱财不够用”,就修书一封“想向赖尚荣任上借五百两银子”。 送信的人回来时把赖尚荣的回信呈上:“说了很多难处并且备了五十两银子。” 贾政看了很生气,“立刻命令家人把钱送回去”,把原信发回,“叫他不用费心”。 赖尚荣接到原信和银两后,“觉得办事不周”,又添了一百两白银“央求来人带回”,家人不肯要,“扔下就走了”。 赖尚荣心里不安,“马上写书信回家”,让他父亲“设法在贾府告假并且赎出身来”。 赖家一面告假一面派人去赖尚荣任上,“让他告病辞官”。 《论语·述而》里有句话:“君子心胸开阔,小人经常忧愁。” 红尘氏说:“忧愁的人啊就是赖大、赖尚荣吧!贾政堂堂正正地借钱,‘既不是欺骗也不是赖账’。”而且赖家世世代代受主人恩惠,“这时候赖尚荣就算没钱借给贾政说明情况也无妨!何必拿出五十两银子来侮辱人家?”又何必再添一百两银子,“以至于让自己失去底气还增加人家的怨恨”? 丢了君子的行为走歪门邪道;后来又儿子让父亲赎身、父亲让儿子辞官。 赖家父子这是用小人的心肠来猜度君子的想法啊! 《论语·阳货》里记载:“子路问:‘君子看重勇敢吗?’孔子说:‘君子把义放在第一位。’” 红尘氏接着说:“焦大的毛病是‘骄傲自大’;赖大的毛病是‘仗势欺人’。” 焦大凭什么大?是奴才大了欺负主人;赖大凭什么大?是尾巴翘得太高了不好控制。 所以说:“焦大有勇无义会作乱;赖大有勇无义会当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