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牺牲了,这个被误解的启蒙者。他死在南京,母亲华大妈提着红白花圈去看他。另一边,华老栓也去坟场给儿子上坟,他带着一篮青白小花。两位母亲在这座荒冢前放下祭品,哭声淹没在寒夜里。花圈被风一吹就散了。 夏瑜死得轰轰烈烈,他为了大众而死。可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个疯子。华大妈去坟前看到儿子的墓,脸色变得惨白,心里有些羞愧。这个瞬间她把儿子的崇高偷偷藏了起来。社会没人说话,夏瑜的名字才被人叫出来。 红白花圈是鲁迅给夏瑜的一点希望,在寂寞中点亮一盏小灯。鲁迅不忍心让青年人再感到孤独和痛苦,所以花圈刚一出现就被掐灭了。希望和绝望在笔尖上跳舞。 小说最后乌鸦飞走了,两位母亲回头看到黑鸟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惧和绝望被写得如此深刻:枯草像铜丝一样硬,乌鸦缩着头像铁铸的一样。鲁迅连母亲希望见到儿子显灵的愿望都给破坏了。 夏瑜不是第一个牺牲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鲁迅反复提起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事。南京有一首民谣“叫人叫不着,自己顶石坟”,鲁迅说这是中国革命历史的写照。 启蒙者常被当作表演来看待:崇高变得空洞无聊可笑。更可怕的是,“看”会变成“杀”,《药》里夏瑜的血被华老栓一家当成治病的秘方。 鲁迅批判国民性最狠的一句话是:中国自古没有真正的信仰。文人学士、道士和尚都没什么特别的操守。大家说的信仰只是说说而已。 社会像个大戏场,“戏场小天地”,“天地大戏场”,所有人都在演戏。人们把痛苦、牺牲和呐喊都给淹没了。“人世却也要完结在这些欢迎开心的人们之中”。 夏瑜之死留给读者一个问题:当崇高被误解、当牺牲被消费、当信仰被消费——我们今天是否还在重复夏瑜的悲剧?如果下一次有人愿意继续奔跑在寂寞里,我们能否不再让他的坟头只有乌鸦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