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保护与发展之间如何平衡,是不少地方在推进文化传承、产业升级过程中面临的现实课题。
甘肃省甘谷县的木雕技艺源远流长,2011年被列入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如何让“看得见的手艺”既能留住精髓,又能适应现代市场,是当地探索的重要方向。
问题在于,传统木雕往往依赖师徒口传心授与手工制作,产品周期长、成本高,难以稳定满足多样化订单需求;同时,年轻劳动力外流、从业者老龄化等因素,容易导致技艺传承“断层”。
在消费端,古典家具、园林建筑装饰、传统院落修缮等需求仍在,但市场更强调标准化交付、稳定品质与规模供应。
供需两端的矛盾,使得不少传统工艺面临“有技无市”“有名无量”的困境。
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既有产业层面的结构性因素,也有传承机制的现实约束。
一方面,单纯依靠个体作坊式生产,很难形成品牌、渠道与议价能力,产品附加值提升受限;另一方面,技艺培训、人才培育需要时间积累,短期收益并不明显,若缺少企业组织化平台承接,就难以形成“学得会、留得住、干得久”的良性循环。
加之传统工艺在设计、标准、营销等环节相对薄弱,进一步制约了其向产业链中高端延伸。
针对上述痛点,当地企业探索以“双线并进”方式打通传承与市场的连接。
走进生产车间,一边是非遗手工坊:匠人以圆雕、浮雕、透雕等技法沿木纹施艺,强调审美、刀工与细节质感,确保传统工艺的核心表达不被稀释;另一边是智能制造与数字工厂:多条精雕生产线有序运转,数字雕刻设备与机械臂协同作业,实现部分产品的批量化生产与稳定交付。
通过把“手工的精”和“制造的量”衔接起来,既能保留代表性作品的艺术高度,也能形成面向更大市场的供给能力,产品可广泛应用于古典家具制作、园林建筑装饰以及传统院落修缮等场景,并外销至四川、内蒙古、陕西等地。
这种探索带来的影响,首先体现在产业带动与就业增收上。
企业以木雕技艺为纽带,构建“企业+培训+就业”模式,通过技能培训、岗位吸纳和传承人培育,推动周边群众实现家门口就业。
技艺从“展柜里的文化符号”,转化为“手里能干的增收本领”,对缓解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压力、提升群众技能水平具有直接意义。
与此同时,通过培育市、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进一步增强了技艺传承的制度化支撑,使保护从“抢救式记录”走向“生产性保护”。
其次体现在乡村产业结构优化与县域经济活力提升上。
木雕产业链条涉及木材加工、设计研发、设备制造、物流销售等多个环节,具有带动面广、关联度高的特点。
企业在形成稳定订单与规模产能后,有望促进上下游协同,推动县域相关建材与装饰产业集聚,增强地方产业韧性。
更重要的是,非遗产品在文化属性加持下更易形成差异化竞争,有助于培育区域品牌,提升“甘谷木雕”作为文化名片的市场辨识度。
再次体现在绿色发展导向上。
木材加工不可避免产生木屑与边角料,若处理不当易造成浪费与污染。
企业在生产中强化回收再利用,推进资源循环,既有助于降低成本、提升效率,也契合当前推进绿色低碳发展的政策导向,为传统工艺产业化提供了可持续的路径选择。
从对策层面看,要让这种“非遗赋能乡村振兴”的实践走得更稳、更远,还需在多个环节持续发力:一是强化标准与品质体系建设,推动产品在工艺、材料、环保等方面形成可追溯、可复制的质量管理体系,提升市场信誉;二是加强设计创新与场景拓展,在保持传统审美基因的同时,融入现代居住、文旅消费与公共空间装饰等新需求,扩大应用边界;三是完善人才梯队,通过校企合作、师带徒制度、职业技能评价等方式,让“会雕、能做、懂市场”的复合型人才不断涌现;四是提升品牌传播与渠道建设,推动线上线下联动,完善订单、售后与物流体系,增强抗风险能力;五是推动产业协同,探索与县域建材企业就地产销、配套联动,降低综合成本,提升整体竞争力。
面向未来,企业提出在2026年扩建厂房、扩大规模、带动就业人数突破100人,并计划联动县域企业拓宽市场渠道。
综合研判,随着传统建筑修缮、园林景观改造、文化空间营造等需求增长,木雕类装饰与定制产品仍具有稳定市场;同时,文旅融合、国潮消费等趋势也为传统工艺提供了新的传播场景。
但也需看到,行业竞争加剧、原材料价格波动、同质化产品冲击等风险并存。
能否在规模扩张中守住工艺品质、在市场波动中保持创新能力,将决定产业发展的成色与韧性。
甘谷木雕的创新发展之路,是非遗保护与产业融合的生动实践。
它启示我们,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创新,非遗的价值在于应用。
只有让文化遗产与现代生产方式相结合,与市场需求相适应,与群众增收相挂钩,才能真正激活文化的生产力,让文化自信落地生根。
在乡村振兴的宏大进程中,像甘谷木雕这样的非遗产业,正成为连接传统与未来、文化与经济、保护与发展的重要纽带,为广大农村地区注入新的发展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