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近日在广西贺州市调研发现,这座位于桂东北的山城正在书写一份独特的发展答卷:如何让多民族聚居的山区既守住绿水青山,又实现共同富裕。 贺州地处五岭山脉与岭南丘陵过渡地带,历史上便是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的交汇之地。秦汉以降,中原移民翻越萌渚岭南下入桂;宋元之际,战乱促使大批百姓沿贺江迁徙;明清时期,流民与商旅持续涌入。新中国成立后,因工作调动、求学就业等原因,更多少数民族群众陆续迁入。如今——二十余个民族在此交融共生——形成独特的多元文化格局。 根据最新统计数据,贺州市总人口约246万,少数民族人口约35万,占比14%。其中瑶族人口达25万,占少数民族总数七成以上,成为该市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瑶族群众主要分为三个支系:平地瑶分布在富川、钟山等平原地区,从事水稻种植;过山瑶聚居于八步、平桂、昭平等高寒山区;土瑶则生活在沙田、鹅塘最为偏远的山岭地带。此外,8万壮族群众多居住在八步南乡、平桂鹅塘等半山半坝区域,苗族虽然人数较少,却与瑶族、壮族交错分布,形成大杂居、小聚居的民族分布特点。 少数民族群众虽仅占全市人口一成多,其聚居区域却覆盖全市50%以上的山区面积。这些地区森林覆盖率高达72%,活立木蓄积量超过1.2亿立方米,杉木、松木连片成林;水利资源理论蕴藏量达150万千瓦,位居广西首位;已探明矿产储量30余种,锡、钨、稀土储量尤为丰富。从南亚热带到中亚热带的气候过渡带,为多样化农业生产提供了条件。当地形成了一季稻加再生稻、玉米套种红薯的种植模式,林下经济则发展油茶、玉桂、八角、茶叶等作物,木耳、冬菇、香菇等山珍产品通过贺江水路销往珠三角市场。 然而,生态优势并未自动转化为经济优势。长期以来,山区交通不便成为制约发展的最大瓶颈。过去十年间,贺州市累计投入超过300亿元用于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实现县县通高速公路、乡乡通油路的目标,287个贫困村全部实现宽带覆盖和客运通达。尽管如此,山区末端运输能力仍显不足,农产品出山的最后一公里成本居高不下。传统林业受市场价格周期波动影响较大,一旦行情低迷便陷入增绿不增收的困境。 面对该难题,贺州市提出依托生态资源发展特色产业的转型思路。在瑶族聚居区建设瑶药产业园,将野生金银花、钩藤、青蒿等传统药材转变为规范化种植基地;建设茶叶机械化加工中心,推动贺州绿茶从手工炒制向冷链直供转型;在姑婆山、十八水等原生态景区布局森林康养小镇,发展民宿、研学、康养度假等新业态。这些举措正在逐步将生态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 交通网络的持续完善为产业发展提供了支撑。随着高速公路、农村公路网的延伸,山区与外界的联系日益紧密。物流成本的降低使得山区特色农产品能够更快进入市场,也为乡村旅游、森林康养等新兴产业发展创造了条件。此外,宽带网络的普及让电商扶贫、直播带货成为可能,拓宽了山区群众的增收渠道。 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正在改变山区面貌。从单纯依靠木材、松脂等初级林产品,到发展林下经济、中药材种植、生态旅游等多元产业,贺州山区经济正在实现从资源消耗型向生态保护型的转变。这种转变不仅保护了绿水青山,也为各族群众创造了更多就业机会和增收途径。 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也在这一过程中得到重视。岭南瑶族盘王节等传统节庆活动的举办,瑶族长鼓舞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既丰富了群众精神文化生活,也成为发展文化旅游的重要资源。多民族文化的交融共生,为贺州增添了独特的文化魅力。
从“靠山吃山”到“养山富民”,贺州的实践展现了“两山”理念在民族地区的创新落地。当瑶寨炊烟升起、壮乡茶园迎来客商时,这片土地的绿色发展画卷正为边疆振兴提供启示。正如当地干部群众所言:“绿水青山是祖辈留下的财富,更要成为子孙后代的幸福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