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湟水八盘磨,这绝对是座讲不完的老故事。您看这湟水河,从巴燕峡谷那边一路劈头盖脸冲下来,苏木莲河那边绕过了大坂山,麒麟河又从南边折回来穿过塔尔寺,三条河在谷底撞了个满怀,这下可好了,这片谷地水草丰美,炊烟也跟着起来了。西宁城就趴在这怀抱里,慢慢地醒了过来。 最早的人们管它叫“羌水”,后来因为城墙围在了北边,改口喊它“北门大河”。等到城墙拆了,河水重新回到了市中心,这才正式叫湟水。这名字背后藏着多少故事啊?八盘磨就是那道最深的齿痕。 这可不是一座磨,而是上中下三处大家伙儿干活的地方,分别在人民公园、党校和五一劳动公园扎堆。大清早天还没亮透,驴车架子车就来了,把一袋袋麦子卸进木槽。下八盘的规模最大,现在单双三盘都能同时开工,像个小工厂似的,把以前“推磨到天亮”的日子一下子按停了。 水磨的关键在磨轮。石板一分为二,上磨在上面躺着不动,下磨套在通底圆木上,底下还装着个水车轮。水流冲过来一推,车轮咬住磨轴,轮子就跟着低吟着转起来。为了把水驯服好,底下加了分水槽和木锨挡板,让急流变成轻柔的力量去碾面。 上磨虽然不转,责任可不小。漏斗对准石眼,洒点水润麦,“再大的麦子也要磨眼里下哩”,这话说得真绝了,也是西宁人劝人的话。 磨好的麦屑得用筛子筛一遍。八盘磨真聪明,把筛子做成一个大吊床。水一冲,吊床就晃荡起来,面粉像雪一样飘进袋子里,麸皮则成了沙粒掉下来,省得人去搬了。 每年农历十月湟水河结冰了,水磨也就跟着歇年假了。城里的人得赶在天冷前把粮换成白面,不然等到春天化开冻就得挨饿。腊月里八盘磨最热闹:驴蹄声、石碾声、笑声混在一起成了首冬日交响曲。磨工回家过年了,城里人提着面袋排队等着——谁都不想让新年的第一顿饺子在面粉上输了。 现在现代化的面粉厂把老水磨都给顶了,湟水河又安静了下来。不过那句话“再大的麦子也要磨眼里下哩”,还在老西宁人的嘴里响着呢。 历史的故事虽然不会重唱那首歌的调调——如果你看不懂当下就去翻翻书;如果你看不懂历史就看看眼前的生活。八盘磨教会我们的不仅是磨面的手艺,更是怎么在时代的大浪里稳住自己的步子:心里有湟水托着底,再大的浪花也掀不翻生活这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