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俏在北大光华论坛建言扩内需:破除“低价低利低收入”链条,增强居民消费动能

在日前召开的第二十七届北大光华新年论坛上,与会专家围绕"内需主导、聚力增长"主题深入探讨了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路径选择。

其中,如何有效提升居民消费成为论坛的重要议题,引发了对当前经济结构问题的深层思考。

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一个突出问题是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力不足。

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仅为43%,这一比重的偏低直接影响了居民的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刘俏认为,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产品低价格—企业低利润—劳动者低收入"的循环。

在这种循环中,企业为了维持竞争力被迫采取低价策略,导致利润空间被压缩,最终难以提高员工薪酬,而低收入又进一步制约了居民消费需求的释放。

要打破这一循环,关键在于准确把握居民消费的内在逻辑。

刘俏指出,居民消费可以看作是一个由两个核心变量决定的函数。

其一是居民的边际消费倾向,即每增加一元收入中用于消费的比例,这直接体现消费意愿;其二是居民的可支配收入水平,这构成消费能力的基础。

只有同时提升这两个变量,才能从根本上提高居民消费水平。

在拓宽居民增收渠道方面,专家建议采取多路径的综合举措。

首先要稳增长,实施居民增收计划,在初次分配中提高劳动收入占比,强化财政转移支付的民生导向,同时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

其次要提升财产性收入占比。

当前美国的财产性收入占比达16%-17%,而我国仅为4%。

若能将这一比例提升至美国水平,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将增加12-13个百分点,这将对内需格局产生根本性的改变。

具体可通过完善农村"三权"市场化退出机制增加农民财产性收入,优化资本市场回报机制提升投资者收益等途径实现。

推进城乡融合和新型城镇化是提升消费的重要抓手。

目前我国约有2.55亿无户籍城市灵活就业人员,他们在消费意愿和消费能力上都存在明显不足。

研究表明,这部分人口获得户籍并享受均等公共服务后,消费意愿可提升28%。

若实现让全部转移人口在城市落户并获得均等公共服务的目标,新增消费规模将超过1万亿元,这对扩大内需具有重大意义。

在政策工具层面,专家建议采取更加积极有为的财政政策。

通过适度扩大规范透明的国债发行规模,置换部分政府隐性债务,在不改变公共部门整体偿债责任的前提下,实现"以明换暗、以长换短、以低换高"的风险重组,有效控制隐性债务风险的同时为消费支持提供空间。

在货币政策方面,由于当前商业银行净息差处于历史低位,大规模降准降息的空间受限。

但结构性货币政策可发挥更大作用。

例如,对服务消费领域实施结构性降息,有助于修复居民资产负债表;若存量住房贷款利率下降0.5个百分点,每年可减少居民利息支出1872亿元,这部分资金可转化为消费支出。

同时,通过结构性政策降低中小微企业融资成本,既能稳定就业,又能间接提升居民消费能力。

长期看,破局还需要推动"反内卷"与企业大出海。

自反内卷政策实施以来,生产价格指数降幅持续收窄,企业逐步从规模扩张、低价竞争转向质量提升、效率优先、创新驱动。

企业利润改善后,可将更多资源投入技术研发和劳动者报酬提升,最终形成"合理价格-适度利润-稳步增收"的良性循环。

同时,企业出海可有效对冲国内竞争的利润挤压,为价格提升和劳动者增收创造空间。

当前中国企业海外收入占比已升至16%左右,这种国际化布局为国内经济的良性循环提供了有力支撑。

破解消费困局既关乎短期经济复苏,更影响长期发展质量。

正如专家所言,需要建立"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的新型平衡,这不仅是经济命题,更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路径。

在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如何通过制度创新释放消费潜力,将成为检验改革成效的关键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