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黄宾虹,那是中国美术史上绝无仅有的人物。这位大师可不像一般的画家那样追求灵巧精致、面面俱到的完美,他早年的作品细腻通透、气息绵长,那是他在传统文人画路上达到了高峰。到了七十岁之后,他的风格来了个大转变,不再刻意经营画面,而是把七十年的笔墨涵养自然发酵升华。这时候的他,完全融入了自然之中,不再受理性控制,笔墨也变得混沌苍茫、黑密厚重。 这时候他身体不太好,视力模糊、行动迟缓,但这并不是坏事。视力模糊让他抛弃了对外在物象的执念,行动迟缓让他下笔更加沉稳内敛。他的画不固定情绪,不强调造型,只留下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这种“不确定”超越了物象,靠近了大道。 当时有人讥笑他“不会画”,说他的画“像垃圾桶”。其实这只是因为世人还没懂他的境界。传统绘画讲究造型、章法、气韵,有明确的功能和标准;但黄宾虹独自走的路是无用的路。他不在画里取悦眼睛或表达情绪,而是安住自己顺应天地。 中国哲学最高理想是天人合一,黄宾虹把它做到了极致。人的理性控制进一分,天地造化便少一分;人的理性控制退一步,天地造化方可进一步。他把技巧与意识都消融在自然里,让先天禀赋和直觉感知自在显现。 浙江博物馆当时甚至拒收过他的原稿,觉得那不是画。不过黄宾虹根本不在乎这些评价,他只是活着、画着。当一个人真正做到无用、无为、无我时,他就不再与世界对立而是活成自然的一部分。 西方现代艺术有特立独行的“酷”,黄宾虹也有东方艺术里最难得彻底的“酷”。他不迎合潮流、不讨好世界、只忠于内心认知与声音。西方现代艺术向外爆发确立自我;黄宾虹向内收敛消融自我归于天地。 西方抽象的“空”是为了建立观念;黄宾虹的“空”是剥离物象后的极致澄澈与生命自然浑然一体。看似黑密浓重实则极度空灵;那一片墨色就是最深的“虚”也是最广的“藏”。 他把笔墨在纸间滋长;人与画皆消融于天地;陈天说他是中国美术史上最接近道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