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淀的水涨起来的时候，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就会念叨着要去霸州找个地方看看。特别是在中亭河以南的沟渠边，原本长着大片的地梨。这种东西长得很特别，尖尖的叶子下面藏着一颗颗黑褐色的“羊屎蛋”，其实是地梨的外皮。剥开里面是雪白的果肉，咬一口又脆又甜，特别解渴。夏天里光脚的孩子们最喜欢在水草里乱钻，一把把拔起来吃。大家伙儿玩累了就把荷叶铺在地上当桌子，把地梨堆成小山，再扯点薄荷叶子当调料，一顿野炊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老人们说这玩意儿埋在泥里不烂皮，就像珍珠一样连在一根根三棱茎的根须上。1918年还有43年那会儿闹饥荒，地梨突然在东淀的地里冒出来救了不少人的命。大家就给它起了个外号叫“万年粮”，说是能扛到十年二十年。可后来到了八零年代前后，因为河道干枯、水位下降，这东西就慢慢看不见了。现在要是在地底下挖到一两颗，也早就被水泡得发黑褶皱了，吃起来没了当年那种饱满的甜劲儿。 现在的孩子去菜市场顶多看见水泡得发胀的地梨，再也尝不到那种从泥里挖出来的惊喜味道了。那些记忆都锁在老一辈人的心里：三棱叶、黑羊粪、荷叶包裹的甜——只要说起这些细节，大伙儿心里就特别踏实。至于它还会不会重新长出来浮到水面上？谁也不知道。只能等着下一场大雨把河水涨起来——也许那时，熟悉的脆响又会从老河沟的岸壁上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