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境不是虚幻缥缈的诗意

在中国,宗白华深入探讨了艺术的核心概念——“意境”。他在《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一文中,首先把“意境”的意义摆在最前头,把人生划分成五个层次:功利、伦理、政治、学术、宗教,还插了一个“艺术境界”。这个境界介于学术和宗教之间,既追求真理,又充满神秘感,主要表现美。艺术境界是“情”与“景”融合成的灵境,是人的心灵与宇宙人生融为一体的产物。“情景交融”在中国古典文学中早已被广泛讨论,但宗白华却用哲学家的眼光把这个话题提升到了人生观和宇宙观的高度。他提出,中国艺术为什么偏爱“意境”,这背后其实蕴含着民族最深处的宇宙观。宗白华引用《易经》中的概念来解释这一现象。他认为阴阳二气的交合形成了“有节奏的生命”,这种节奏在中国画中表现为“气韵生动”。宇宙被视为一个巨大的生命体系,阴阳二气交互作用,产生出变幻无穷的画面。当我们再次阅读王维、陆游、李清照、杜甫等人的古典诗句时,就会发现这些诗句处处体现了“万物皆备于我”的广阔视野。比如王维笔下的山水云雾缭绕,陆游眼中的江山风雨纵横,李清照感受到的山水与人亲呢,杜甫眼中的西岭千秋雪和东吴万里船。这些诗人不只是描述自己去接近山水,而是让山水主动接近自己,这种主客不分的和谐关系正是生命哲学留下的精神印记。当画家提笔作画时,并不是简单地描绘客观景物,而是让主观情感与客观自然交融在一起。画家通过笔墨的干湿浓淡疏密等变化来表现阴阳节奏。这样一来,纸上的山川就不再是静止不动的物体了,而是一个可以居住可以游览的灵境——鸢飞鱼跃,活泼可爱而又深邃。当我们欣赏这些画作时,心灵也会被这种节奏所吸引,与宇宙完成一次无声的共鸣。 宗白华最后想表达的是:中国艺术之所以成为艺术,并不在于技巧的精细和精妙,而在于能否把生命的节奏通过笔墨展现出来。每当我们再次阅读一幅画或者一首诗时,不妨静下心来欣赏——里面蕴含着远古先民对阴阳交合的敬畏之情,也蕴含着每个人与宇宙握手言和的渴望。意境不是虚幻缥缈的诗意,而是艺术点燃的关于存在的温柔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