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慧南这个和尚，有本事一句话就能把禅门里的生死大事给解决了。他小时候先去云门学法，后来又到临济那边，最后就在黄龙山崇恩院里扎下了根。就凭着“佛法只贵目前这一念”这么一句，把临济禅师爱喝的“喝”和云门禅师爱照的“照”统统给扫到了一边，直捣人心要害。因为这一点，后人就把他创立的宗派叫做“黄龙派”，也被归到了临济五家七宗里头。 慧南跟别人讲学的时候，最喜欢用“当下顿断”这四个字。要么手里拿着棍子大吼一声，要么竖起拳头吓唬人，看起来像个凶神恶煞，但说的每句话都离不开“现在这一念”。弟子要是能在这会儿把妄想止住，就会看见一片晴朗天空；要是还想跑到过去或者未来去求答案，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他门下弟子留下来的公案多得数不清，慧南老是嘱咐人家：“别把它们当什么稀奇玩意儿。”赵州那个做茶的公案、灵山那个开花的公案、镇州那个卖布的公案……都是他平时干活的家常便饭。只要一拿起杯子就能看见道，根本用不着跑到远方去瞎找。 有一天有个僧人问：“什么是佛？”慧南说：“一宿觉。”那僧人还在琢磨这话什么意思，慧南马上喝他一声：“你又落到第二去了！”所谓“一宿觉”，就是半夜醒来忽然发现自己本来的面目。慧南教人只要有这个觉悟，所有的法门都聚在一块儿了，没有什么缺欠也没有多余的。 还有人问他：“怎么才能超过佛和祖呢？”他回答：“佛祖都不认得我，还是把它还给我才行。”当场就把佛祖排除在外了，就指着“识得始得”这四个字。虽然像在大街上摆摊一样平实无华，但里头处处都有玄机。 慧南经常说：“道不在于那个包袱背得稳不稳？”又说：“吃茶去！”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那千里万里、百千万劫的奥妙全揉进了茶筅一搅的功夫里。平常过日子就是修道，修道就是平常过日子，哪有什么外面和里面之分？ 等到他要圆寂的时候留下了这么一首偈语：“黄龙走啦，万事皆空；空上面更没地方可去了，认得才算是了。”这三句话说完后像钉子钉进铁板一样结实。弟子要是能搞懂“始得”这两个字的意思，就知道他的去处并不是冷冰冰的一片空无而是当下就敞开的活路。 ——节选自《黄龙慧南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