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的东北大冬天，谁家土炕不是全家凑一块儿睡得咯？不管外面是零下三十度还是四十度，只要把被窝烘得跟春天似的，也就没人再嚷着冻得慌。这老辈人可较真了，“炕不热，媳妇都得冻跑”，那是真的。 以前日子紧巴的时候，一家老小全挤在这铺大炕上，谁踢被子、谁咳嗽、谁翻身，满屋的响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小两口要是想躲开点亲热的场面，也就只能把被子往墙角挪挪，再拿锅铲使劲敲敲炕沿，那动静还挺大。 后来为了给新婚的小两口留面子，男方家得提前攒下“添丁钱”，好盖三间正房再加个小东厢。这小东厢虽然不到十平米，但里面盘了一张只属于他们俩的小土炕。夫妻俩在煤油灯下铺上炕席，把新被子叠成豆腐块躺在炕头里沿，丈夫在里头睡，妻子在外沿守着，中间留个一拳宽的缝——这就是当时所谓的分床，也是最大的浪漫。 等到新世纪电通了、天然气也来了，热力进了屋，土炕也就该退场了。现在谁家客厅不铺地板瓷砖？谁家卧室还稀罕睡硬邦邦的土坯？大冬天开着地暖穿个羽绒服出门就行。偶尔回村里头看看，老人们还会把土炕烧得滚烫招呼儿孙们：“上来暖和暖和！”可城里的孩子早就习惯了那种温暖的感觉，脚底冰凉都不当回事。 其实土炕带走的是身体的冷，留下来的却是东北人骨子里的那股烟火气和一家人的团聚劲儿。哪怕最后一块泥坯拆下来了，火苗窜起的高度好像在说：再厉害的设备也比不上一家人围坐火炉边的体温。现在的冬夜虽然还是那么漫长，我们取暖的方式多了去了——心里暖、手里暖、掌心暖——那张老土炕啊，早就变成东北人记忆里最柔软的一块底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