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利庄园

听说有个叫曼德利的地方,专门被大自然给盯上了,以前的风光全被吞没了。昨天晚上,我又做梦回到了曼德利庄园,铁门后面特别陌生。铁门还是冷冰冰的,铁链和铁锈缠在一起,就像一道怎么也治不好的伤口。我喊了声门房,回声都被风吹没了,只听见那铁器发出的声响。烟囱早就不冒烟了,窗户大敞着,像嘴巴被撕破了一样。 突然我感觉有了一种超能力,就像幽灵一样飘过去了那条看不见的屏障,接着沿着那曾经被人踩得发亮的林荫道往前走。那条路看上去跟以前一样,可其实已经缩水成了一条细线。沙子被草皮和苔藓啃光了,路上只剩坑坑洼洼的泥坑。树枝垂下来,像鬼手一样交叉在一起;根须也露出来了,像骷髅的爪子一样向上抓去。我低头躲树枝抬头看树的时候才发现,变化早就悄悄发生了——不是树长高了年轮变粗了,而是整个边界都往回收了。 以前的那些树本来只是背景板,现在都冲到了舞台中央。白干的山毛榉挤在一块儿,枝桠交错成一个昏暗的“教堂拱顶”。还有些我不认识的矮橡树和扭曲的榆树也挤进来了,跟野蛮的灌木丛混在一起。它们根本不讲规矩也没礼貌,摆出一副要抢占地盘的架势:这里不再是谁家的花园了,而是自然的地盘。 往里面走的时候我偶尔还能碰见以前那些有名的地方——那株蓝花出名的紫阳现在长成了怪物模样;当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南天竹也弯着腰驼背了。没人打理的植物最后反被植物本身给反噬了——以前的优雅都退场了,野性的东西倒是登场了。 等我站在荒草中间的时候,脚下踩着碎石和枯叶。庄园虽然没了可遗迹还在;光芒褪尽之后野性补上了空缺。这个梦的结局没有重逢的惊喜也只有一声叹息:有些美好的东西注定敌不过时间和大自然联手的侵蚀。曼德利是这样的下场啊,大概所有被时间遗忘的地方最后也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