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塘这片地方,百年前的老照片里藏着不少故事。记得一次拿着泛黄的老照片,塔山最先跳进眼里,它就像一枚生锈的古钉,硬是把龟山、蛇山、金蛇头这几座山,还有一片晨雾都钉在了百年前的画面里。顺着这“铁钩”往下摸,散落的记忆似乎就一点点被勾上岸了。李朋松供图 02 那张照片里有个外国人,他弃船登岸直接往南漈山跑去。衣服虽然不合身,胸前的十字架倒是亮得晃眼,像是要把那片安静的山林给劈开两半。风不吹水不晃,太阳照得正好,这人的影子拉得特别长特别矮,就像一枚被岁月扔错了位置的棋子,“落子无悔”地搅乱了东湖塘的清晨。 我突然想起小说《荆棘鸟》里的拉尔夫牧师,也是个神职人员,也有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历史虽然不会重来,但挺擅长“借壳上市”的:那一刻南漈竹海里的风声,听起来就像梅吉和拉尔夫没唱完的歌在继续唱呢。谢谢这位陌生人,他只带走了一帧画面,却给我们留下了一整片山河大变样的经历。 东湖 李朋松供图 03 黄鹤早就飞走了,只剩下这张照片里的南漈峰还在沉默不语。它心里清楚真相是啥,但就是不说破。三都岛那边的钟摆还在晃荡,澳外的大浪还在拍岸,只有东湖塘自己成了个猜不透的谜题:芦苇荡、沙鸥、渔歌——所有的“能指”都成了绝响。 老照片就像一页被时间撕掉的日历背面写着“此后天地”,这事儿告诉我们:记录过去其实也在印证未来;历史并没有走远,只不过换了种方式继续发光发热。 今天的东湖塘已经碎成了镜片一样撒在新城区里头。天一黑灯光稀稀拉拉照下来,看着像白露洒在秋霜上。踩水的塘泥深处岩石还在那儿趴着;那些已经枯萎的树偷偷又冒出了新叶子。泉水最是执拗不怕岩石就想把心里的事儿说给边上的潭水听。 城里有个湖,湖里藏着城——这种矛盾的说法让开荒的人写成了诗行:早上的花晚上捡起来看潮水涨了又落下来的心态很淡定。 老照片这会儿就成了地标,给“曾经”和“现在”这两个时间点定了位到底差多少。 东湖 李庆如 摄 05 到底是哪年的江月照着人呢?“世间有多少张老照片能让人翻出来看?”面对乡愁后人凑得再仔细也不过是蝴蝶飞舞蜜蜂嗡嗡响那种感觉罢了。 柿子树下、寒鸦飞过的渡口、古老的山道溪边、凉亭水车边上——这些地方早就没影了。 我们能做的只是用那种细细的眼光去打捞属于自己的那一缕轻烟;让老照片在手心慢慢显现出来像给岁月开了一道后门。 现代科技让地球变小了也让人心贴得更近了。老同学在微信上发了张早年拍的合影:玉苍山下、玉龙溪旁边、荒滩上垒着石头、果园里长着芳草——现在这些地方早就变成了一排排楼房街道了。 老照片的好处就是能把友情亲情都唤醒;让人感觉心又暖了起来。把美好的画面放大重新播放精彩的瞬间——原来科技和怀旧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它们只是不同时代的“显影液”。 周末我陪老姐在湖东栈道上散步她小声问能不能再帮咱们拍张照?镜头里老姐蹲下来扶着我的肩膀——姿势一样地点也一样可已经是四十多年后的样子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天地虽然很大世界其实很小人生相遇都是缘分而这缘分的底片早在百年前就被那位外国人悄悄冲洗好了只等咱们一起去显影看看。 谁也没料到那位百岁的老摄影师居然还活着;他的暗房里是不是还有没冲洗出来的底片?如果沧桑能开口说话那一定是场跨越世纪的对话——只是说话的人换了个名字故事却还在继续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