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着江水还在流淌着可我们已经远航了

那天,章江绕着西华山脚流过,铁索吊桥把机电车间跟工人村连在了一起。江水从抽水站流过,两口抽水井安静地吸着水,芭蕉扇摇出风来带着咸涩味道,让人觉得整个矿山都在为我们鼓掌。 后来我们宿舍那边说总窿口的空房间闹鬼。半夜鬼哭、屋檐还冒火。隔壁邻居都吓得搬家了。我们几个商量着去抓鬼。 到了午夜十二点,王长庚输牌输光了,被我们推着打头阵。走到那间房前大概二十米的地方,王长庚突然腿软了:“我不行啦!”老肥推他一把,“啪嗒”一声他就倒地了,“鬼啊——”一声大叫把安静的夜晚震破了。我赶紧捂住他的嘴:“闭嘴!鬼被你吓跑啦!” 我们走进房里一查,啥也没找到。第二天那间房就有人搬进去住了,邻居们还说:“机电车间民兵来抓鬼,真威风!” 有一次夏天清沙的时候,车间派我们下井干活。梯子一晃,人就掉进1.5米深的浑水里了,像钻进水泥马桶一样难受。我们把手和脚伸进沙子里撮箕一捧捧往外扒。午饭吃完收工后我跳进江里顺流漂到吊桥上,看行人指指点点,“那个光头神仙”,比奖状都带劲。 油罗口水库放水的时候鱼群顺着江往下跑。老肥弄了一把绑着铜线的鱼叉当武器。我把内线组闲置的手摇发电机和50米电缆找出来给他用。老肥刚在水里搅合了几下就捞上几条小鱼。曾师傅说鱼被吓跑了,他也挺灰头土脸的。 池塘里突然冒出巨型蛤蜊来,“啪嗒”一声掉进桶底。大家围着灶头忙活起来。可蛤蜊肉怎么煮都嚼不烂。老师傅说集市里没卖蛤蜊就喝汤吧,结果一锅汤的鲜味都浪费了。后来这些蛤蜊被几个“铁胃”的人给吃光了——嚼不烂也香。 我们还把水泵站当作禁区保护起来。那两口抽水井像碉堡一样吞噬江水。夜里躺在摇椅上看着柚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的时候特别安静。 再后来章江边的记忆里都是挖沙、电鱼和抓鬼的日子。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那些看似疯癫的日子其实是我们最自由和热血的时候。西华山的夜风还在吹着江水还在流淌着可我们已经远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