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二十六章》里讲过:“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大概的意思是说,哪怕眼前的日子过得很红火,心里头也得像是个没事干的闲人那样,稳当当坐那儿,千万别被外边的景象给带偏了。这八个字,几乎把中国人怎么过日子的通透劲儿给全说透了。实际上的热闹,多半都是别人在那儿使劲折腾。魏晋那会儿“竹林七贤”里头的王戎,小时候才七岁就挺有眼力劲儿了,看见路边李树结了满树的果子,别的小孩子一窝蜂冲过去抢着摘,就只有他一个人站那儿不动。他随口说了一句“树长在大马路边上果子还这么多,肯定是苦李子”,这就把别乱掺和的道理给参透了。后来王戎长大了,遇上司马氏把魏国给篡了、整个天下都乱套的年头,这人还是保住了那份清醒的劲儿——不瞎掺和别人的是非恩怨,也不眼红那点虚名。他把别人拼命争夺中原这块地方的事,看成是一场让人看着都腻味的历史重播。那些看着很诱人的“荣观”,说白了也就是别人啃剩下的骨头渣子,丢了也没啥可惜的,要是陷进去反而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鲁迅当年给世人分过两种人:一种是“看客”,一种是“过客”。看客活着就为了看人笑话,觉得杀人放火这种破事特下饭,最后把自己也变成了剧里的人头,临死了还在喊“别看我”。过客知道人生就像一场旅店住客,明白留个名这种事本来就是瞎扯,死得快才是正经事儿,反倒因为想得开活得挺自在——看够了好山好水就敢大笑一声说要把明天留着给自己办后事。真的超脱从来不是轻飘飘地跑掉躲起来,而是要有一种牢牢扎根的坚定心思。老子讲“重为轻根”,大地之所以稳重是因为它能装下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臭东西却纹丝不动;而轻飘飘的小鹿蹦跶个没完没了,那其实是找死的捷径。 三十岁以前的日子大都是闹哄哄的没个消停,三十岁以后才知道:一辈子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凑热闹?自己的正经事还忙不过来呢,心里头那根定海神针得抓紧沉住气才行。一边魔鬼在耳朵边上喊“快来看啊这里有最鲜的血”,一边天使站在落日的荒滩上告诉你身后有绿洲等着呢。前者是想把你卷进乱哄哄的漩涡里,后者是在催你守住心里的那一份清净。君子出门一天都舍不得离开那辆车(辎重),就算当了皇上也不能随便轻佻——人轻了就没人跟着走了;心浮气躁了命也就没了。 所以少去看些有的没的热闹,你这一辈子才能活得真热闹。在繁华中找块清静地方坐着不动、在吵吵嚷嚷里头守住那份安静——这就是老子留给咱们的,看着挺温柔但又特别管用的为人处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