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松崩,记詹建俊先生辞世。啊天塌了,先生走了!

泰山松崩,记詹建俊先生辞世。啊天塌了,先生走了!消息从布达佩斯传来时,短信里那句“詹先生走了”像石子砸进湖心。先生九十有二岁,把一辈子都耗在画布上,看上去挺划算,可心里还是觉着“太早”。大家都觉得没赶上见面是遗憾,以后能当面请教的机会怕是没了。我刚上美院那会儿,全校都喊他“詹大”,身子骨结实得像头牛,画画也没谁不服,可真正走近才发现,“大”字是他留给外人的背影。真正撑起这背影的,其实是那份对待人的平等和热心。记得九十年代我给他写信,没想到他半夜抽空回了我,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写得特别认真。那时候他在美术界地位那么高,还能半夜给个晚辈回信,心里头的敬意就全写在那上面了。那次陪他去登泰山,我开玩笑说咱俩这是“两座泰山碰面”,他笑着摆摆手。后来下山我把照片寄给他,几天就收到了回信。信里讲得很详细,就像大夫给开的药方。 参加第五届油画研修班的时候,课堂像个大医院。中央美院和美协的专家围着坐着,詹先生坐在中间当“主任医师”。不管专家们讨论啥,他都要到场。刚开始是大家伙儿一起“会诊”,后来改成他一个人去宿舍“查房”。他进到每个学员的房间去“望闻问切”。我当时正好在做中西融合的实验,好几次被点名问到。有两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说千万别掉进西方小古人的坑里,也别掉进中国小古人的坑里;还说不要丢掉色彩这个优势,一旦丢掉就没有本钱了。听了这话以后,我少走了多少弯路啊。 后来他给我回的信里不止回答了我的问题,还像是给所有年轻人开的药方:去俄罗斯专家班行吗?先问问自己准备好“脱胎换骨”了没?年轻画家为什么总卡住不动?因为理论包装、市场标签还有名利这三座大山压着人,让作品像小西瓜还没长大就烂了。先生把这些病根拆开讲清楚了,又把方子递了过来:“先做人再做画;先松土再发芽。”现在虽然泰山松倒了,可先生的声音还留在每一张合影里、每一页信纸上、每一句叮嘱里。他的画还在展览馆呼吸着,他的口号还在青年心里烧着呢——“打造油画中国学派”——就像一盏长明灯,照着我们继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