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就聊聊麟州新秦到底是不是杨家将真正的老家,这事儿其实挺有讲究。1051年,欧阳修给供备库副使杨琪写的墓志里头说得明白:“伯祖继业,太宗时为云州观察使。”这话离杨业战死才65年,离杨延昭辞世也才37年,这么近的时间档口,谁还敢乱编?哪怕是杨畋也不敢乱来。李裕民教授特意指出来,古人写墓志最看重世系和籍贯,欧阳修更不会因为朋友关系弄虚作假。倒是现在有些爱琢磨的人,非要把铁证当传说来看。 上世纪90年代以后,港澳台和海外的杨家人组团回来寻根祭祖,搞工商考察的也越来越多。这股热潮把杨家将的历史文化研究给带火了,大家伙儿都想好好挖一挖那段历史,把那份英雄精神和爱国劲儿传承下去。不过有些刚入这行的朋友不看史书,也不参考现在的研究成果,光凭三两份族谱上的说法,就对原本清楚了的杨业籍贯问题重新提意见。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事再讲一讲,好让研究更靠谱一点。 陕西师范大学的李裕民教授早在1985年就说了,关于杨业籍贯,麟州新秦(现在的陕西神木县)、并州太原(山西太原)和保德州河曲(山西河曲县)这几种说法里头,就数“麟州新秦”最硬气。按他的说法,后来杨家人迁到太原住,那可以说是并州太原人。至于保德州河曲那一说,纯粹是错的。到了2007年8月的全国杨家将研讨会上,四十多位专家坐一块儿一商量,都认定陕西神木才是杨家将的根。 这几年发现的资料也都作证了。跟杨延昭同时代的杨亿写的《杨文公谈苑》、司马光写的《资治通鉴》、曾巩写的《隆平集》都一个调调:“杨业是麟州人。”北宋那时候的权威说法都这么说了,比明清的族谱可信多了。反倒是有人非抓住几部族谱里的“杨端—毓武—杨衮—继业”世系不放,硬说唐末去播州平叛的阳曲人杨端是杨业的曾祖,这么一推理就把杨业说成太原阳曲人了。这种用族谱硬证历史的做法实在不靠谱。 咱们再说说“杨衮”到底是谁。后周显德元年(954年),北汉向契丹求救时,契丹派了个叫“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衮”的人带兵去晋阳。结果到了五月,符彦卿把忻口给打下来了,北汉再告急,“杨衮”就跑回契丹去了。《辽史》上却记着说:“契丹主怨其无功,囚之。”两部史书说的都是同一年的事儿、同一次战事,结果把同一个人写成了“耶律敌禄”。清代康熙年间的吴任臣在《十国春秋》里解释说:“《辽史》作政事令耶律敌禄。”乾嘉大师钱大昕还补充说:“《辽史》里没有杨衮传,《资治通鉴》里的‘阳隐’就是耶律敌禄。”原来,“阳隐”是契丹人小名的意思,“衮”是用汉字音译过来的。民间传着传着就出了错。 随着“杨衮”这个名字在民间传开,《教枪》、《佘塘关》、《七星庙》这些元明戏剧还有后世族谱干脆把耶律敌禄写成了杨继业的爹。“杨衮—继业”这一系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进了家谱。有些研究者现在还拿这几部族谱说有了新发现,其实是把讹传当成了真事。这就是典型的把附会当突破。 族谱这东西是古代历史文献的三大支柱之一,里头藏着不少社会学、人口学的学问。明清时候私人编修的族谱虽说也是为了敬祖宗搞祭典,但往往是家里人自己瞎编的。颜师古早就提醒过:“私谱非经典,妄相假托,无所取信。”钱大昕说得更直接:“记近事则有证,溯远胄则多舛。”换句话说,最近几百年编的族谱还能信几分;要是往上追几千年的世系那就得小心了。 咱们用族谱的时候得先查一下是啥时候编的、是谁写的;再拿正史、方志、考古发现互相印证一下;重点看看始祖和往下那几代;对世系的部分“取其真、舍其妄”。这四步要是成了习惯,就能少闹笑话。 最后我觉得啊:——杨业是麟州新秦人,不是太原阳曲的;——杨业的父亲是麟州土豪杨弘信,不是那个契丹的政事令杨衮;——读族谱必须得用史书来印证,重事实别轻信白纸黑字。至于“杨业的祖父是谁”、“麟州杨弘信家族从哪来”这些没解开的迷,才是真该下功夫的地方。希望后来的研究者能把精力用在刀刃上,让杨家将的文化研究走得更远、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