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6年10月之前,余少群还是浙江越剧团里默默无闻的普通小生。北京京剧院的老师带人来杭州物色演员,二十多个候选人中,唯独他是正儿八经的科班戏曲出身。面试原本定好了让他唱越剧,可副导演陈红说一句“不听越剧”,就把他推到了京剧《白帝城》的片段前。余少群这京剧唱得是一窍不通,情急之下就用越剧腔硬着头皮把《珠帘寨》给唱了出来。没想到这个即兴发挥反而让他赢得了在场人的注意。 一个月后,陈凯歌亲自赶到上海见他。那天天热得厉害,余少群穿着件薄呢中式衫,汗流浃背,妆早就花得跟个“大花脸”似的。制片人看了忍不住调侃:“你这是化了妆吧?”陈凯歌随口接了一句:“他没化,化了早糊了。”闲聊了一会儿家常后,余少群鼓起勇气对导演说:“导演,选我演,没错的!”这句话看似冒失,结果竟成了他被定下的最后一块敲门砖。 到了定妆那天,陈凯歌盯着他的脸打量了半天:“你跟别人不一样,男孩子长得这么干净的不多。”干净这两个字,就成了余少群叩开少年梅兰芳大门的钥匙。戏开拍了,第一场戏就是高难度的舞台武戏。余少群当时挺纳闷:大家通常都是先从文戏开始拍,导演怎么偏要反其道而行?后来他才明白这是陈凯歌在帮他减压。哭戏是全片里最难啃的骨头:打败十三燕后,少年梅畹华得哭得收放自如。那天拍到凌晨三点多,汗水混着眼泪顺着下巴直往下淌。好在最后还是过了关。 剧组在上海折腾了一年多,把夏天硬生生拍成了“汗蒸房”。一脱下厚戏服,头套、扇子、椅子立刻围上来伺候他。余少群不太习惯这套伺候法,凯歌拍拍他肩膀说:“你演的是角儿,得受得住这份儿累。”杀青那天送走最后一条片子时,凯歌送了他八个字——踏踏实实做人,风风雨雨演戏。 从汉剧台步到梅派青衣,再从电视剧《杨乃武平冤记》到《梅兰芳》,最后走到《戏梦人生》,余少群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完成了三次大的蜕变:戏曲给了他身段与韵律——舞台上的开打、走位、水袖功夫,全变成了银幕上的那份干净;电影给了他镜头语言与人生厚度——少年梅畹华的怯懦、倔强、爆发,被他演得层次分明;音乐则给了他留白与自我——首支单曲里能唱出“戏梦人生”这四个字,可见舞台与人生早已合二为一。 2004年他考上了武汉市艺术学校汉剧班;2005年拜陈伯华为师;2006年跟着上海越剧院走;2007年进了浙江越剧团;2008年参加“红楼梦中人”选秀冲进了贾宝玉组前五强;到了2009年在陈凯歌的《梅兰芳》里演活了少年梅畹华;到了2010年以千万身价签约海润经纪公司;同年还发行了由李健量身打造的个人单曲《戏梦人生》。 在13岁那年他从1.4米猛蹿到了1.61米。老师担心得很:“再长高就没人敢跟你配戏了。”余少群为了艺术梦想不得不去“拦个儿”,他跑遍武汉求“控高”秘方:苦练腿功、节食、加大软度。三年时间里练到头昏眼花、饿得胃抽筋偷偷哭过无数回。19岁定型的时候身高停在了1.75米。 正当陈伯华大师把所有压箱底的绝活都传给他的时候,余少群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跑去上海学越剧。陈伯华气得七窍生烟:“你小子翅膀硬了?”余少群回了一句“杭州是越剧发源地”,背起行囊就泪别了恩师。 当时选秀热潮正热,“红楼梦中人”上海赛区贾宝玉组也开始了选拔。余少群一路过关斩将闯进了前五强。可惜因为档期冲突最终退出了比赛。有人替他惋惜,他却只是笑笑:“最好的剧本永远在下一个。”结果果然不错,半年后《梅兰芳》的橄榄枝就来了。 今天当千万身价、同门师兄妹刘烨蒋雯丽孙俪这些标签同时贴在他身上时回望来路——戏曲的根、电影的魂、音乐的梦——早已在不经意间长成了同一条枝干。谁也不知道余少群的下一站会在哪里;但可以肯定:只要舞台还在,戏梦就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