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泰山,有一位忠勇的羊侃,他仅靠一人之力守护着台城。从北魏的骁将到南梁的弃子,他的经历充满了传奇色彩。羊侃字祖忻,出身于将门世家,天生神力,自幼喜欢研读《左传》和《孙吴兵法》,在洛阳更是以力能搏虎而闻名。北魏正光年间,他跟随萧宝夤平定了秦州羌人遮莫念生的叛乱,一箭射死叛将遮莫天生,因此被提拔为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封爵钜平侯。眼看着北魏朝局逐渐衰落,羊侃开始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投靠南朝。梁大通二年(528),尔朱荣大肆屠杀朝中官员时,羊侃终于举兵投降梁朝,率领三万精兵围困兖州,斩杀了北魏使者,阻挡了十万援军。突围时他只带着一万骑兵和两千战马冲出了包围圈。一夜之间军营中哭声一片,而羊侃却含泪下令:“你们都回去吧。”于是山东士卒几乎全部撤退了,只有羊侃独自留在了建康。 梁武帝见到羊侃这个旧族子弟非常高兴,特地授予他安北将军、徐州刺史的职位。和他一起来到梁朝的还有他的四个兄弟——羊默等四兄弟也都被封为刺史。从此之后,羊侃成为了梁朝最锋利的一把北方刀。中大通四年(532),他跟随元法僧北伐时,梁武帝特意给他设立了“军中司马”这个职位;战争结束后转任侍中、高昌县侯。后来还守卫过晋安平定过陈称、吴满之乱;入朝后担任太子左卫率。 大同三年时,在乐游苑中表演折树矟技艺——把一把双刃长槊挥动断树后给人展示威风。这次表演让梁武帝非常高兴,当即写了一首《武宴诗》赐给他,称赞他是“仁者有勇,勇者有仁”。 到了太清二年(548)八月的时候,侯景率军渡过长江攻占了建康城门口失守。此时宿将们都已经凋零殆尽,京师里竟然找不到可用之人了,全城的防务几乎全靠一个人支撑——那就是泰山孤忠羊侃。 面对侯景叛军进攻时,羊侃曾经提出七个守城方案:派两千人守卫采石矶、派邵陵王袭击寿春——但是朝臣们觉得“侯景不敢靠近京城”,所以拒绝采纳他的建议。后来萧正德暗中迎接侯景进入京城后导致城门失守——这时候羊侃只能退守到台城里保护自己。 为了应对侯景筑土山、造楼车、用木驴攻城等一系列手段,他掘地道、刺长槊、焚烧雉尾炬把它们一一破解了;特别是当楼车刚一动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必败无疑:“我就躺在那里看好戏”,果然没多久楼车就折断了许多人也被压死了。 还有一次叛军抓住了他的大儿子要挟交换人质——当叛军把他的儿子带到城楼下时他拉满弓弦准备射箭射杀对方:“我已经把整个家族都交给国家了,怎么会因为一个儿子而改变志向呢?”叛军被他的忠义所感动没有加害于他。 最后傅士哲还劝说他投降说:“为什么不开门投降呢?”羊侃脱掉盔甲表示自己的真诚——傅士哲见状只得怅然离去。北方人也都感叹他的骨气非凡。 十二月时候遇到大雨土山崩塌导致叛军突入城内——这个时候他下令多投掷火马堵住缺口突击筑城最终解了危机。但是这一晚劳累过度导致积劳成疾最终在军中溘然长逝。这根柱石一倒台城很快就陷落了。后世庾信在《哀江南赋》中感叹道:“尚书谋略多有算尽守备很长;云梯能够阻止地道也能防堵;有像齐师一样闭门防守没有像燕师那样卧在墙壁上。大事去了人的性命也跟着去了!” 陈寅恪回顾这段历史时断言“台城被围时防守得最好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泰山孤忠羊侃”。在他的《陈寅恪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里寥寥数语却给这位泰山猛将做了总结性定论:在侯景围困百日期间里他一个人撑起了南梁最后一道脊梁;他的战死标志着梁朝北方防线彻底崩溃。千秋万代以后人们仍然记得那个在台城上挥动长槊断树的高大身影——泰山孤忠永镇江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