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紫砂里头的功夫,能有多讲究?

你说这紫砂里头的功夫,能有多讲究?陈鸣远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话说康熙十九年那会儿,宜兴上袁村出了个娃娃,叫陈鸣远。别看他年纪小,那一身手艺是打小就练出来的,父亲陈子畦本来就是行家里手,儿子耳濡目染,把泥土玩得转。更绝的是这小伙子还爱往文人堆里钻,书卷气都融进壶里了。清代那会儿的读书人夸他就一句话:“才气过人,脱俗超前。” 以前的紫砂壶啊,清一色是“光货”,就是那种光溜溜、没什么雕花的货色。陈鸣远偏不信这个邪,他干脆把青铜器上的纹饰、瓜瓜果果的枝蔓、树根树干这些统统搬到壶身上去。几何形的骨架一搭好,自然的东西就变成了血肉。后来的人管这种带雕塑的壶叫“花货”,和“光货”并立成两大流派。这一来二去,紫砂的路子彻底打开了,从单纯的茶具变成了案头的摆件艺术。 咱们来看看这几把代表作吧。有个天鸡壶特别有意思,公鸡昂首挺胸的样子活灵活现,鸡冠子像火焰山一样红,壶嘴直接变成了鸡喙。还有一个南瓜壶,藤蔓缠在手柄上,瓜叶盖在上面,整个壶身扁圆得就像一个真的南瓜。那个梅干壶也是一绝,枝杈横生的样子像极了老树疤结。这都是把自然拆成了线条,又把线条还原成自然的景象。 这不光是壶啊,陈鸣远的目光还放在整个书房里头。笔筒做成老梅枝的样子,笔架拼成一片片竹叶的形状,水盂做得像笋壳一样。当时的张燕昌见过几十件这种东西,“梅根、笔架之类”随手就能数出来好几样。这下可好了,紫砂不再光是用来泡茶的家伙什了,成了书房里的小山水展览。 文人写画吟诗的爱好也让他沾了光。吴骞写的《阳羡名陶录》里说了:海盐的张之涉、桐乡的汪柯庭、海宁的陈氏曹氏马氏家里头,都有陈鸣远亲手做的壶。杨中允和他交情特别深。文人画画写字赋诗之后还直接参与设计款识呢。 比如天津市艺术博物馆里那把天鸡壶就是曹廉让题的字;南京博物院那把南瓜壶底下刻的是“访得东陵式,盛来雪乳香”,这是借用了秦东陵侯种瓜的典故;还有一把壶底下刻着“吸甘泉,瀹芳茗,孔颜之乐在瓢饮”,这一下子就让喝茶这件事儿变成了颜回那样的快乐。 不光是造型和题款变了法儿地搞创新,在签名方式上他也有突破。以前紫砂上只刻阳文款子,他胆子大得很,在壶盖里头或者壶底盖上阴文小印。印色渗进泥里三分深,那朱红的印泥点看着就像一滴朱砂落在梅花上一样漂亮。从此以后三百多年间用钤印款成了行业的规矩,“陈鸣远”这三个字成了最可靠的防伪标志。 曼生十八式的出现也是有他的功劳。陈鸣远把舞台都让给了后人。没有他当初的这番折腾和铺砖引路,“曼生十八式”怕是不会出现得这么顺理成章。清代的紫砂发展脉络也因此变得很清晰:陈鸣远是铺路石——“曼生十八式”通车了——到了当代大家就坐享其成了。 话说回来啊艺术这玩意儿从来不拒绝匠心精神,只要做匠人的肯把心思变成泥土的颜色就行。今天我们看着手里的南瓜壶不仅能看到瓜藤的起伏曲线还能看到那个清代匠人是怎么把生活的热爱一刀一刀地刻在指缝之间的——这就是紫砂最动人的地方也是陈鸣远留给世界的那个永恒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