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用这只大锅熬粥了缺口正好对着我像个月亮一样

海南的苏东板桥贬谪到那片荒蛮之地,生活过得特别艰难。当地人专门用椰子壳给他做了个碗送过去,他就在上面刻了首诗:“椰冠居士本无冠,椰子中间试制冠。寄语南游莫嘲笑,世间何物可长满。”是啊,这世间哪有什么东西能永远完美无缺呢?碗会有缺口,人会有分离,月亮也会有阴晴圆缺。不过那只椰子壳做的碗,既盛过了东坡居士的粗茶淡饭,也盛下了他那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 子墨早上起床煮粥,水汽把厨房弄得雾气腾腾。我看着那只普通的铝锅,看着米粒在滚水里翻滚、舒展,最后变得软烂。这口锅是父亲从集市上买来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白铝锅,锅边上还有个不明显的缺口,那是母亲年轻时候磕掉的。现在轮到我用它了,每次使用都像是给它贴上了一个温暖的标签,我突然感觉熬的不是粥,而是那些沉沉的岁月。粥煮好了以后,我拿出一个旧碗。这个粗瓷大碗里面装过的东西可太多了。小时候它装着滚烫的豆浆,我鼓起腮帮子吹了又吹,急着要去上学;少年时期它装着高考前的夜宵,母亲悄悄放在桌角一句话也不说;后来离开家以后它装过异乡的泡面、恋人给我煲的汤还有无数个加班深夜从食堂打回来的冷饭。锅和碗是最老实的家伙事儿,从来不会挑剔你放进什么东西吃进去后也不会忘记每一口食物的温度。就像楼下修鞋的老陈一样,他一辈子都守着一个搪瓷缸。这个缸子上面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字,漆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黑色铁皮。每天中午他老婆都会准时送饭来给他吃。他就蹲在街边把这个搪瓷缸放在膝盖上吃着很香。有一回下雨的时候我看见他用塑料袋把这个缸子裹了三层自己却淋着雨呢。那个搪瓷缸里盛的哪只是饭菜呢?我发现这些粗瓷大碗底下往往都会刻有字。集市上买来的碗底下印着一枚小小的红章,那是窑厂留下来的记号。我爸爸说一个红章代表着一个窑口就像人的命一样各有各的印记小时候我还让爸爸把家里柜子里的碗一个个翻过来看看看到最后一个他点点头说:“都是些普通碗嘛挺好。”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来普通二字才是一个人一辈子最大的福气呀!今天又用这只大锅熬粥了缺口正好对着我像个月亮一样。今天又用这个大碗喝粥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圆满不过是能够安于一个碗的深浅能够喝完碗里最后一滴然后洗干净放好等着明天再用嘛!所以锅里没有日月碗外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了我们这些熬着端碗的人就这么一代代把滚烫的日子吹温慢慢喝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