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文艺创作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话剧作为重要的文艺形式,创作导向显示出明显的转向——从宏大叙事走向微观关怀,从高雅艺术殿堂走向寻常百姓生活,越来越"接地气",越来越关注普通人的情感与命运。该转变反映了人民群众在物质生活水平提升后,对精神文化生活提出的更高要求。 现实主义话剧的"人民性"在新时代被带来了新的内涵,并呈现出多个维度创新。在叙事视角上,创作者摒弃了传统话剧的全知视角,转而通过一个家庭、一个村庄、一个乡镇的变迁来折射大时代。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创排的《平凡的世界》正是这一转变的典范,作品针对改革开放初期陕北农村青年的奋斗历程,展现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对尊严、理想与爱的追求,既具有"泥土味",又不失"精气神"。 在叙事主体上,人民的主体地位得到更彰显。人民的形象由被动的客体转变为具有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的历史主体。宁夏演艺集团话剧院创排的《闽宁镇移民之歌》以真实扶贫故事为蓝本,突出了这一点——移民群众不是被动的受助者,而是主动的建设者,创造了变"干沙滩"为"金沙滩"的奇迹。这种转变使观众看到了人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 在叙事模式上,话剧创作实现了从单向内容输出向多元互动体验的转变。舞台场景从大剧院延伸到小剧场、文化空间乃至数字云端,极大拉近了艺术与生活、艺术与人民的距离。观演关系被重塑,近距离互动与沉浸式体验使观众从被动接受者转化为主动参与者。同时,创作手法与舞美效果也在不断创新,现代化手段的运用强化了视觉叙事效果,中国国家话剧院创排的《抗战中的文艺》后经改编诞生了文献戏剧电影,展现了话剧创作的跨界融合潜力。 然而,繁荣景象之下,新时代现实主义话剧创作仍面临不少瓶颈。一些作品存在"重形式而轻内容"问题,制约了人民性表达的深度与力度。部分创作者为了彰显人民性而"主题先行",导致一些扶贫题材话剧作品的叙事逻辑高度雷同。这种重复与照搬使创作脱离了具体现实,形式上贴近人民,实则丧失了血肉与温度,人民性沦为空泛的标语。 更为突出的问题是,一些作品未能真实反映时代的主要矛盾和人民的真实诉求。现实主义的生命力在于与时代同频共振,反映并回应时代所提出的真问题。而一些作品陷入闭门造车的困境,很难让新时代的人民,尤其是成长于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的年轻人产生共鸣。此外,一些温暖现实主义题材的话剧作品将复杂的善恶困境淡化为简单的善恶对立,将底层人物塑造得过于完美,而对立面则脸谱化。剧中人物的苦难往往因其"善"而获得"善报",却缺少对造成其苦难的、非个人道德能左右的结构性社会原因的深度思考。 要实现话剧创作的新突破,关键在于创作者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现实主义话剧创作的起点应该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情感与困境。创作者要让主题从生活的土壤里生发出来,而非将生活硬生生地塞入预设的主题框架之中。避免话剧创作的"脱离化倾向",必须回归话剧创作的初心。 任何一个时代的经典文艺作品,都是那个时代社会生活和精神的写照,都具有那个时代的烙印和特征。因此,创作者要深入社会实践,倾听人民心声,紧扣时代脉搏,才能创作出展现社会风貌、体现人民情怀和承载时代精神的经典之作。真正的现实主义话剧创作,应该做到感性逻辑与理性逻辑相统一。要以"真问题"为基石,而非以"暖结局"为导向;要解构人性的复杂性,而非提供非黑即白的简单答案;要注重情节的真实与自然,而非追求刻意的圆满。 现实主义话剧创作之所以在新时代呈现出繁荣景象,不仅是人民在物质生活水平达到一定高度之后对精神文化生活提出的更高要求,更是创作导向向人民回归的必然结果。这种人民需求与艺术使命的交相辉映,为话剧创作指明了方向。
舞台可以更新——技术可以迭代——但现实主义的根始终在生活与人民之中。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不在于制造多少"看点",而在于能否把时代的真问题写进人物的真处境,让观众在故事里看见自己、看懂社会、看见前路。越是文艺形态多元、传播节奏加快,越需要创作者沉下去、扎下去,以更坚实的现实关怀与更清醒的艺术自觉,托举起属于这个时代的精神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