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北平、尚小云、张惠珠、梅兰芳、沈云英、王瑶卿、程砚秋、罗瘿公、聂隐娘、荀慧生、荣蝶衣、薛湘灵、金仲荪。程砚秋从童星到京剧巨星的传奇。20世纪20年代，梅兰芳、尚小云和荀慧生已在舞台上崭露头角。程砚秋却刚刚开始练习基本功。出身八旗，家道中落的他在12岁时就被“写”给荣蝶衣做徒弟。跟其他三位一样，程砚秋也是其中最年幼的一个，而且是最后一个登上舞台的。和他的同龄人相比，他的嗓音显得狭窄且不易操纵，被同行戏称为“鬼音”。按老规矩，如果成年后仍有此特征，就别想再在梨园里混饭吃了。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程砚秋选择了不退缩，而是把这个缺点当做一块等待雕刻的璞玉。荣蝶衣的严格教育正是他打磨自己的磨石：腿上绑上竹签、夹着笤帚跑圆场，掉一次就要打一次。经过两年的苦练，14岁的程砚秋在北平的舞台上首次亮相时就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刚一开口就镇住了整个剧院里的人，大家都惊讶于他这么年轻就有如此精湛的技艺。 荣蝶衣：严厉教导与现实压力。成名后的程砚秋嗓音问题逐渐显现出来。荣蝶衣一方面增加了他的演出场次来维持生计，另一方面又暗自担心：如果不赶紧找到新唱腔，这个神童可能就会变成平庸之人了。在观众眼里，荣蝶衣在程砚秋嗓子最糟糕时还逼迫他去上海演出是对他竭泽而渔；但是如果不趁现在多赚钱几场是几场，万一这碗饭砸了以后就来不及了。从商人的角度看，荣蝶衣虽然苛刻但也是被逼无奈做出的选择。 无论好坏评价如何，荣蝶衣给程砚秋打下的基本功像一根深埋地下的桩子一样牢固。日后他所演唱的所有高难度唱腔都靠这个基本功支撑着。 王瑶卿：二十岁开始授课，教出绝妙唱腔挽救嗓音危机。眼看传统唱腔走不通路了，程砚秋几乎每晚都失眠。王瑶卿对他说：“你嗓子不够亮没关系，让它不够亮得有味道就行。”于是他发明了一种若断若续的危险唱法——听着像压低了嗓子说话似的，但实际上每句歌词里都充满了悲伤情感。 首次演出《沈云英》时，“乱军中刀枪似雪”这句词唱到一半突然拔高又骤降下去，就像是风筝断线了一般。全场观众为之哗然。此后他干脆把高音压低点、低音拉长点，这种悲剧唱腔反而显得更加缠绵悱恻、凄凉动人。 观众们纷纷模仿这种唱法，连本来声音洪亮的演员也开始压低嗓子唱“程派”的歌曲风格。“程派”很快就在南北各地流行起来。如果没有王瑶卿的点拨和指导，程砚秋绝对不可能成为四大名旦之一。 罗瘿公：用十二出剧本帮助他从童星蜕变成巨星。王瑶卿给了他唱腔风格，罗瘿公则给了他灵魂深度。14岁那年第一次演大轴戏《聂隐娘》时，程砚秋扮相俊美、身段稳健但缺乏灵性神采。罗瘿公连夜写下诗篇：“柳絮作团春烂漫随风直送玉郎归”，并用自己的钱赎身让他能够安心回京发展。 接下来十年里，罗瘿公亲自教他读书写诗书法；每次有演出都会到场为他加油助威；还亲手为他编写了十二出新剧本：《鸳鸯冢》《梨花记》《红拂传》《孔雀屏》……每一出都让程砚秋在唱念做打方面全面提升。 临终前还托孤给好友金仲荪：“如果程砚秋愿意学习我留下来的东西你就替我教下去吧。”罗瘿公去世后，程砚秋停演数月戴孝守孝，亲自办理祭礼花费超过一万银元；从此以后每逢忌日或外出演出都要先到墓前祭拜——这一习惯坚持了二十多年风雨无阻。 从“鬼音”逆袭成为四大名旦之首这个过程给后人留下深刻启示：荣蝶衣用严格要求炼就扎实基本功；王瑶卿用危险唱腔挽救嗓音危机；罗瘿公用新剧本和深厚情谊点燃灵魂之火。这三位恩师各司其职把这个小男孩推上了京剧巨星的位置。天赋不是最高条件，勤奋和聪颖加上重情重义让他在京剧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今天人们仍然在传唱《荒山泪》和《锁麟囊》这两部经典作品；而关于这三位恩师的故事也一直在戏台上流传着经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