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闹得特别凶,三十碗饺子也没能挡住那场风波。沈月抱着孩子往车站走,大街上到处都是鞭炮声和呛人的火药味。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把围巾给孩子裹得更严实了些,手上还止不住地抖。外面亮着惨白的路灯,等车的人都缩着脖子。她明白这回不能再回头了,这回是真要离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到了旅馆里,屋里弥漫着旧被子的味道,总算比家里安静些。孩子睡着了,她在灯下洗冷水澡。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但那脸上的表情很稳,稳得像是早就想明白了。周维的电话打了一个接一个,她全没接。那些话她都听得耳朵起茧了,“他就是脾气大点”、“别走了”,她只想要片刻的安静。 半夜窗外的烟花还在响,屋里温度慢慢升高。她靠在床头听着那声音,心里像堵着一团火。天亮时买了热豆浆喝了一口,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孩子问爸爸去哪儿了,她说爸爸还在那边处理事。 接通母亲的电话时她差点说不出话来。母亲只回了一句:“回来就回来。”那声音柔得让人觉得腿都软了。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只接母亲的电话。周维的电话依然打过来了,声音又哑又急。他说爸爸昨天擦那张桌子擦了很久。 沈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擦桌子没用。”她告诉他自己想要的是边界而不是和气。母亲在车站出口等着她。看见母亲的那一刻她差点没忍住要跪下去。屋子里热气扑面而来是煤炉的味道也是安全的味道。 案板上的饺子皮让她心里一紧。母亲轻声说不爱吃就别包。她摇了摇头去洗手:“包吧,孩子爱吃。”面粉沾在掌心时她想起了以前那些争吵的日子。 晚上睡得特别踏实。窗外的风吹得很轻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凌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维的消息。他说要学会守住那张桌子不让再被掀翻了。 晨光透进来的时候她起身烧水壶口冒气把脸烫红了反而笑了起来。孩子醒来说起梦到爸爸抓着桌子不让爷爷动。 沈月愣了一下笑着应了一句:“那挺好。”那笑里有泪光也是松开的样子。抱着孩子去窗前的时候外面的风吹着晾衣绳辣椒的香味也被晒得很浓让她眼眶发酸了一些。 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她说:“等那边真变安全。”语气很平静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的感觉一样。 每一个想离开的女人其实都不是想逃而是想活得不害怕点吧?想让孩子记得的年并不是摔门声而是那碗飘着香味的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