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诗经》拿出来念一念,给自己的灵魂降个温。前几天一个夏夜,我捧着这本古书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冷光好像半掩的纸窗,把外面的热气压在了外面。我坐在那儿静静看,那些诗就像浮萍一样飘进心里。这些诗是从西周吹过来的风,转眼吹过了三千年,把现在流的汗也吹成了凉的。 五月底的时候,葡萄还嫩得发青,皮都能弹破了。我看着它们,就像在看过去没能走到一块儿的人。半夏的日子里,一句诗自己蹦了出来,落在我打开的文档里。这就好比滴了一滴墨在清水里,很快晕开变成了一幅画。 有回下了小雨刚停,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踩着李清照写的句子往前走:“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感觉就像有个打着伞的男人在身边慢慢走,把孤独踩得很轻。那种爱而不得的青涩感觉在雨后变大了——酸溜溜、涩巴巴的,尝起来像没熟透的青葡萄。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追求成熟,有些人却一直苦着。我很佩服那些经历过风浪还能对别人温柔的人。他们像深水里的荷花一样表面平静,底下的根却把苦水变成了养分。 荷叶有时候摊开像绿色的帆,有时候卷起来像勺子;葡萄从青到紫从酸到甜,其实就是季节变了变。仔细想想啊,繁华和凋谢本来就是一幅画的两部分——缺个角反而显得更完整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在写字,对面楼的灯一盏盏都灭了。句子虽然写得坑坑洼洼像生锈的铁,但新芽的地方还闪着光。原来“写”本身不是目的,是为了让变硬的心重新变软。 夏夜很大很宽,我就用“美”当圆心、用“爱”当半径画了好多圆。荷塘、夜色、青葡萄、还有不完美的自己——都在圆里头待着。 见过世界、见过大家和自己以后啊,我们不再害怕失去什么。我们带着同情心继续过日子,也带着浪漫的心情继续相信。在这个大天底下,我从《诗经》里顺流而上,就是为了再找到那个柔软的自己。 五月的最后几天里葡萄青得透亮莲叶像画一样漂亮。我把书合上让风去翻页脚——就像把一首长诗折进袋子里带着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