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大别山,我脑袋里总是先蹦出“分水岭”这个词。小时候反复抄写课本上那句长江淮河分界线的时候,总觉得少点人情味。后来是读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的故事,让我脑海里的大山活了过来。当年的中原突围、战略反攻,那些铅字在想象里变成了呼啸的马蹄声和炮火声,大山在我心里就不再是地图上冷冰冰的墨迹了。 几天前我和同事一大早从武汉出发,一路往北开。武麻高速、沪蓉高速跑得我晕头转向,就记得车窗外天色忽明忽暗。直到身边的人轻语一声“快到大别山隧道了”,我才猛地坐直身子,昏沉沉的睡意一下子就被山风吹散了。 那天的天色还阴沉沉的,远远看去山脊线像是被按了静音键,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车一进隧道口,光线唰地一下亮起来,就像舞台灯打在幕布上一样。连绵起伏的山有了层次感,一山比一山高。云雾像白色的帷幕被轻轻拉开,远处的天空和山脊连在一起,感觉有人把蓝墨水泼在了墨青色的画纸上。 穿出隧道后雨丝就变得缠绵起来。“山色空蒙雨亦奇”这话我以前只当是古人的修辞,没想到真遇到的时候会这么生动。远山被云雾洗得发白,近处的松针还滴着水珠子。阳光偶尔从云层缝隙里钻出来,照在车窗上像小姑娘用手指轻轻弹过琴弦似的。 这一刻我才明白古人为什么用“黛”来形容这座山。雨后的群峰被水汽晕染成青黑色,但那种黑是透亮的,就像是水墨里最浓的一笔。 继续往北开,金寨就在眼前了。雨停了一点,云层好像被掀开了一角。阳光斜照下来给山脊镀上了一层金属质感。藏在林梢里的白墙红瓦露了出来,炊烟顺着风飘散开去。树影、泥土、青草还有野花的香气一股脑钻进鼻子里。 同事轻声念了句苏轼的“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地方不只是地图上的坐标。这里的山有历史的重量在里面。等到金寨过去不久天彻底晴了。回头看看身后那些红军纪念碑和革命旧址静静地立在那儿。 这片土地曾经流了多少血我都不敢细想。可现在走在金寨的青山绿水里我反而觉得挺平静的。历史的痕迹都刻在了岩石和古松里。深呼吸一口气就能闻到那种烟火气。 车子开出隧道的时候夕阳已经把云朵染成了玫瑰色。我回头望着那片黛青色的山和它四周的云海、花草树木就觉得这地方真的没那么简单。它不仅是长江淮河的分界线还是无数人的心血堆出来的地方。 以后翻开地理书看到那一页的时候我会记得不光写着“分水岭”,还有些人用血肉之躯托起山河,也有些人用草木之心守护家园。大别山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它用每天的日出日落、每一场风雨告诉后来的人:历史和自然本来就是一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