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吃杀猪饭。快过年了,村子里各家都在准备,山前山后的猪叫声在村里回荡,听起来有点

回老家吃杀猪饭。快过年了,村子里各家都在准备,山前山后的猪叫声在村里回荡,听起来有点不甘又有点急。村民们在水边碰上,聊几句就问起杀猪的日子:“你家这几天杀猪吗?儿子闺女回来帮忙吗?”村里就那么几个杀猪师傅,轮流到各家去。不是年不是节的,不休息的时候,子女们都没工夫回来。每家每年养两头猪,地里的玉米和红薯都是为了它们。猪圈紧挨着房子,中间隔着个小烘房。门一开,猪慢悠悠地晃到堂前找吃的。小时候都是被大人拎着耳朵拽过去的,现在来堂前看看有啥好吃的,不过也就溜出来偷吃一下。母亲说,猪圈里越黑越好,它们看不见天也不爱动。把它们养得胖乎乎的,到了堂前它们就闻着气味过来了。母亲敲桶引诱它,其实它根本看不见,早就胖得眯成了一条线。还在哼哼唧唧地往前走。它从猪圈出来穿过烘房进了堂前,“到此为止”,剩下的就是切肉和收拾了。过了一年辛苦活儿才变成挂在梁上的腊肉、火腿。人伺候猪一年,猪回报人一年就是这样的循环日子。杀猪前几天父亲总是随口说一句:“下周杀年猪了,你回来看肉吧?忙的话放公交上给你寄。”说话随意没什么要求。杀猪是徽州山里过年前的热身,也是农家的大事儿。父亲说屋檐下养着一头猪就是一个家。 可是我每次回去都走不开。母亲不喜欢看杀猪。养大的猪感情深啊。一日三餐伺候着,有时候剩饭青菜还会喂一把进去。猪在栏里回应着“嗯呐嗯呐”,总给她点儿安慰。母亲的任务是烧一大锅开水等着人来杀猪。她敲敲桶把猪带到堂前就没事了剩下的就是父亲和别人的事。 我没见过杀猪怎么弄那些猪头脚尾巴什么的。小时候不让干长大出去读书工作也没机会帮忙。偶尔回家也就是站在一边看看不怎么动手干活儿。 我家老三是杀猪师傅带两三个人来的。父亲年纪大了也干不动了只能给他泡茶递烟端一小碗猪血泼在墙上留下一个红红的记号表示这户人家已经杀猪了。 闹钟响了天还没亮下起了雨我赶紧干活儿跑到家差不多中午了经常是从石桥拐角看到父亲从厨房出来笑着问:“回来了?饭还没烧呢。”“猪杀了三百五十八斤你妈手艺不错。”母亲在里面说:“今年喂猪主要靠你爸菜也准备好了饭在焖着呢。” 桌前摆着大块肋条肉和火腿地上竹匾里乱七八糟切好的肉楼梯口挂着槽头肉和猪肝父亲不客气地安排任务:换身衣服把切好的肉搬楼上去下午趁热腌了开春不容易长虫子。 我换上蓝工装套手指插在刀戳出的小洞里单手拎一块肉看起来挺轻松老式楼梯又窄又陡我右手高左手低横着上楼拎低了会碰到楼梯沾灰看起来不重的肉抬到二楼感觉轻飘飘的几次下来脚都软了。 猪三百多斤火腿三十多斤这么重的东西我弯腰抓住猪脚碰到头发没事就是别撞到墙猪脚有弹力人站不稳摔下去就麻烦了自家楼梯闭着眼也能上去但还是得小心点到楼上放好平放在长凳上中午吃饭简单母亲烧了一锅槽头肉炖腌菜豆腐还有猪肝鱼块青菜吃饭的就只有几个师傅和自家人下午有空弄好猪血大肠烧锅肉那种熟悉的味道才是正餐村里的亲戚们早打好招呼了男人们一桌喝酒吆五喝六女人们孩子一桌热热闹闹吃杀猪饭跟过年拜年一样家里热乎乎的。 很多年了母亲在杀猪前两三天用软尺量猪身围软尺上一边尺寸一边厘米减去一尺七寸就是猪重量每次量出来都很准我一直纳闷这办法怎么来的她只是笑笑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