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古老技法如何走出“博物馆式传承” 当代中国画创作中,传统笔墨的研究持续深化,但一些古老技法因门槛高、风险大或审美认知偏差,常被边缘化。指墨画虽早有历史积累,却长期处于“小众绝技”的位置:一上,指墨难以精确控制,稍有失手便破坏画面结构;另一方面,公众对指墨的认识容易停留“奇技”“噱头”,忽视其背后的笔墨理法与精神指向。如何让指墨从“技”走向“道”,成为摆在创作者面前的现实课题。 原因——回到笔墨本真与时代情绪的双重驱动 刘万鸣的选择,首先源于对“笔墨本真”的追问。相较毛笔的规范性与可控性,手指的触纸更直接,墨色的渗化、干湿的层次、肌理的起伏都更接近“以身入画”的原始状态。其次,指墨与当代审美需求形成呼应。当下观众既期待宏阔叙事的时代气象,也关注个体心绪的细微波动。指墨所生成的指痕、擦痕与墨块结构,既能呈现雄健苍茫的气势,也能表达幽微冷寂的情绪,为传统山水花鸟提供新的情感通道。再者,历史文脉提供了可资对照的坐标:从唐代泼墨意趣的萌发,到清代高其佩使指画成体系,再到20世纪潘天寿以指墨拓展雄强格局,指墨并非“另起炉灶”,而是中国画内部自我更新的一条支脉。刘万鸣在反复研习前人经验的基础上,强调“拆解—吸收—再创造”,使古法与今意得以同频。 影响——从工具变化到审美增量,推动“技法破壁” 刘万鸣的指墨实践带来多上启示:其一,拓展了中国画工具体系的表达边界。指腹铺陈块面、指甲勾勒线条、指尖点写精神,通过不同部位的“分工”,形成更具颗粒感与层次感的墨色组织,使山石的苍莽、草木的凌厉、禽鸟的灵动获得新的质感。其二,推动题材与意境的双向升级。既有以强烈动势呈现的宏大主题,也有以一枝荷叶、一阵微雨寄托的静观之境,显示指墨不仅能“霸悍”,亦能“幽微”,并在尺幅变化中完成情绪密度的调节。其三,提升了公众对传统的理解方式。当观者被指痕肌理吸引时,也更容易意识到,中国画的核心不止于“像不像”,更在气韵、骨法、章法与墨法的综合经营,从而形成对传统更具深度的再认识。 对策——守住审美原则,以学养支撑创新路径 指墨要走向成熟表达,关键不在“换工具”,而在“立规矩”。一是坚持中国画的基本理法。无论指墨还是笔墨,构图的经营、虚实的处理、气脉的贯通仍是根本,不能以肌理效果替代结构经营。二是以系统训练降低偶然性风险。指墨对水墨涨缩、干湿速度、纸性反应要求更高,需要在反复实践中形成稳定的控制能力,实现“可控的偶然”。三是以综合学养提升作品格调。诗词、书法、篆刻与画理的互证,决定作品能否从技巧展示走向文化表达。将读书、观展、写作与创作打通,使“重个性、重学养、重格调”落到具体画面,才能避免指墨沦为单一技法的表演。四是加强传播阐释,推动专业话语与大众理解对接。通过展览、出版与学术研讨,解释指墨的历史谱系、技法逻辑与审美价值,让公众在可理解的框架中进入作品。 前景——以“活的传统”回应时代审美,形成可持续创新 从更大视角看,指墨的当代探索折射出传统艺术的现代转化路径:创新不是与传统割裂,而是在精神坐标不变的前提下更新表达手段。随着文化自信的增强与审美需求的多元化,中国画创作更需要在“守正”中寻找“出新”的可行方案。指墨若能在学术研究、人才培养与公共传播中形成合力,有望从个体探索转化为可推广的创作经验,继续丰富当代中国画的语言谱系,并在国际艺术交流中展示更具辨识度的东方美学质地。
传统的生命力——不在于被供奉——而在于被不断使用、不断生成。以指代笔的探索提示人们:创新并非另起炉灶,而是在理解传统的来路与精神之后,找到与当代经验相契合的表达方式。当更多创作者在守正中求变、在变中不失其本,中国画的“活的传统”就能在新的时代条件下持续生长、不断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