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把故事从头说起,湖南中部有座山,土地像梯田一样被分割。以前家家户户靠着那点田地吃饭,为了取水灌溉,自家的水总得流经过别人的田。到了八十年代,咱们这儿的人给农作物施了肥,看着挺好,结果水流走了,肥也没了。有的人心思坏,故意让水冲着别人的田地流,想要占便宜,为了这点小事甚至动了刀子。父亲急脾气,跟人家吵起来是常有的事。可我妈不让他去,反而把我叫过去给她传话。 有一回我妈就跟我说,别人家刚施完肥的时候咱得等两天,别让水流冲走了;自己家田干透了,先给人家施肥再引水;下家要过水的时候也别小气,“肥水流了下家田”,你自己再补一点。这些事我妈都交待得很清楚。我照着做了,二十年下来没和谁红过脸。后来我才明白,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不想老吃亏。 后来分田到户了,人多地少的地方大家都想方设法地利用起来。周围不少人把河边的泥土垫到自家地里种点菜、把田埂弄窄点留着种庄稼。但我妈还是按照自己的老路子来:薅完草之后把泥晒干挑回家里铺新田埂;别人家的田埂快塌了她也不去动它一下。她总说:“子孙路要宽点才好走路,田多了反而走不动路。”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咱们老家种的西瓜能卖到长沙和广州去。当时长沙一斤西瓜卖 0.45 元,广州能卖到 0.65 元。我爸想每斤收 0.25 元钱买瓜回去卖个好价钱。可是我妈不同意:“乡里乡亲一年就指望这一点收入过日子呢。”她要求好瓜收 0.3 元一斤,次一点的收 0.28 元一斤。算下来利润也就一斤 0.3 元钱,有时候还得白忙活一场。我当时就觉得这生意做得太不划算了。 可是我妈说得对:“照顾下家别欺负上家,咱们才能长长久久开开心心地做买卖。”那时候我刚下海做生意没多久。 97 年的时候手头有点钱想买辆车开去做生意。法院里有辆八成新的丰田车要抵债拍卖,评估价是 18 万。朋友跟我说压价到 16 万就能成交。可是凌老板急着用钱给他老婆治白血病。我直接把 18 万块钱现金给他了还帮他朋友圈里找买家。后来凌太太病情稳定下来了凌老板移民去了加拿大还介绍了几个大订单给我。那多出的 2 万块钱虽然亏了点钱但是让我体会到了厚道带来的回报。 到了 2015 年我和朋友合伙做食品生意结果有个股东因为证照没办好要退出股份协议上说退本金就行了。但是我主动给了他 100 万利息让他体面地离开公司明年另一股东投资失败了董事会决议要他退股退本金我跑遍所有股东家里去做工作最后按八折把本金退给他那个人得了癌症晚期等着救命呢。 所以我一直觉得要照顾下家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大舍小得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现在的我成了大家眼里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商人地方政府为了招商引资经常打着“零地价”的旗号来吸引人眼球我身边的朋友都急着去抢便宜可是我坚持该付的地价一分不少该走的招拍挂程序一步不少该交的钱一分钱也不能少政府征地也要成本做企业就要做长久点的打算不能只图一时的便宜免得最后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回头看看这一路走来的路我没读过一天商学院却在市场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从湘中的山丘到广州的批发市场再到跨省投资的项目地所有的决策都离不开我妈教给我的那三句话:肥水不流外人田、路宽一分、开开心心做生意它们虽然没有高深的模型却在关键时刻帮我守住了底线留住了人心避开了陷阱。 有时候我觉得“厚道”并不是最聪明的策略但却是让我睡得着觉的生存智慧在商海深处厚道不是吃亏而是最长线的精明——这份来自泥土和西瓜田的教训我会一直带进下一个二十年去面对更多的挑战和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