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那晚,下着雪,她把手中的兵器放下,也算是放过了自己。我讲起的事是从灯火开始,最后也是在灯火中结束的。上元节本来是个允许人们随意走动、可以尽情玩乐的节日。那时候的灯影下,她和父母曾手牵手走过长安最热闹的街道。 现在,又是同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她亲自点着火折子,把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人烧成了灰。我常跟她说,“一切都是从这个节日开始的,现在也会在这里结束。”皇上和淑妃虽然很宠爱她,给她戴上了县主的金冠,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梦中的血腥场面。 这十六年里,她从一个裙角还在绣花都小姑娘,变成了能拿着剑去和右相交手的女官。这十六年里,她心里只有“复仇”这两个字刻得太深了,但就在那一刻她决定——要把这仇恨碾成粉末抛掉。 右相倒在地上的那一刹那,她并没有听见预想中的雷声。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很急促,像打鼓一样敲打着沉睡的记忆。 她想起小时候阿爹牵她去看灯会时提的那盏走马灯;想起阿娘用绣花针在她掌心写下“平安”二字;想起自己发过誓要让他们在天堂看见血仇得报的那一刻。 但当鲜血溅到脸上时,她笑了——原来报仇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让自己把终点当成新的起点。 她摘下县主的金印扔到了御河里。金色的粉末融进了冰冷的水里,就像是一场被允许的逃亡。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任何人眼中的棋子了。 她只做自己李佩仪这个人。一个可以放声大笑、也可以放声痛哭的普通人。 她走了却把没讲完的故事留给了后来人: 五仁和顾凌舟在月亮底下交换信物,“私奔”成了最甜蜜的事情; 阿好用古琴替那位出不去宫的姑娘弹完了那首未唱完的曲子; 董才人放下了以前的怨恨,开始教新入宫的嫔妃画眉毛; 伍夫人家儿女双全,锦娘握着女儿的手教她绣花; 赵玉笛把医馆改成了学堂。 这时候考场放榜了,有人考上了就有人没考上; 落榜的人没表现得很沮丧,反而松了口气——原来命运是可以被自己掌控的。 回去的马车里李佩仪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 萧怀瑾递给她一只雪球说:“赔你一场雪仗。” 她笑着接过去又团了个雪球打回去。 马蹄踩碎了积雪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就像是折断的旧锁一样响。 上元节已经过去了。 她不再问“如果当年没发生会怎么样”,也不再许愿“来生怎么样”。 此时此刻的风、雪和并肩而行的人就是全部的答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