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荷华州中部宁静的阿马纳镇，拥有近70年历史的惠而浦冰箱工厂曾是当地的经济支柱，鼎盛时期雇佣工人超过千人；然而本月，48岁的贝弗利·道森与数百名同事一同收到裁员通知，她儿子原本已经拿到的全职岗位也被取消。这座曾生产出美国第一台对开门冰箱的工厂，员工规模在过去五年里缩减过半，折射出美国制造业面临的深层压力。 政策预期与市场规律出现明显落差。自2018年以来，美国政府以对进口钢铝加征关税等方式，试图提升本土制造业竞争力。惠而浦曾公开支持有关政策，认为这能带来“更公平的竞争环境”。但从企业财报看，惠而浦近年已将超过3亿美元投资转向墨西哥工厂，两处扩建基地承接了主要产能。经济学家指出，关税推高了企业原材料成本，而产业链调整本就需要时间，短期内反而更容易抬升整体生产成本。密歇根州立大学的研究也显示，关税对家电行业的提振有限，行业就业规模在2025年前仍将持续收缩。 多重压力继续加速产业生态恶化。一上，北美家电市场日趋饱和，惠而浦2023年销售额同比下降6.5%，股价下跌35%；另一方面，劳动力成本差距推动企业持续将产能外移，墨西哥工人的时薪仅相当于美国同类岗位的四分之一。阿马纳工厂工会代表透露，管理层已将约80%的基础型号生产线迁出，只保留高端产品的组装业务。 被裁员工面临的保障缺口更加凸显。爱荷华州已将失业救济期限从26周缩短至16周，联邦贸易调整援助计划也在近期到期。道森一家目前依靠丈夫同时打两份工维持开支，如再就业不顺，可能不得不动用退休账户。在该州不少制造业城镇，这并非个案；过去三年，已有超过10万名工人因此陷入经济困境。 产业转型的难题仍需政策配合。业内人士认为，仅靠贸易壁垒难以补齐制造业的核心竞争力，仍需技术创新补贴与职业培训投入同步跟进。波士顿咨询集团分析称，若将关税收入定向用于智能制造升级，或可减少15%—20%的岗位流失。目前参议院正在审议的《美国制造创新法案》拟设立120亿美元产业基金，但两党在资金分配方案上仍存在分歧。
阿马纳工厂的裁员提醒人们，制造业复兴既不是一句口号，也难靠单一政策工具实现；就业稳定更依赖可预期的市场环境、可负担的成本结构、持续的技能供给，以及更有韧性的社会保障体系。当政策目标与企业经营现实出现偏差时，最先承受冲击的往往是普通劳动者和依赖单一产业的社区。如何在提升竞争力与守住民生底线之间找到更可行的路径，仍是美国制造业必须面对的关键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