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以前的古君子可太讲究了，玉那是贴身不离的宝贝。《周礼》里写得清清楚楚，“左结佩，右设佩”，走路的时候都得拿玉晃悠，发出那种清脆的“咔哒”声，这才是最体面的打扮。天子戴白玉，诸侯戴黑玉，大臣也分三六九等，就连死的时候还得用玉塞住嘴眼。这种玉牙摇曳的声音，就像是他们身份和修养的背景音乐。到了汉代，董仲舒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玉有十一德”这一说法也被捧上了神坛。仁、知、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一个人一块玉，那简直就是个人格的镜子。 当时社会上把送玉、戴玉、葬玉当成了主要的社交手段。生前要是手里没几块好玉，就觉得脸上无光；死了要是没块好玉陪葬，好像都不好意思去见先人。这时候的玉不仅是礼制的象征，还慢慢变成了市场上的商品。 到了汉代后期，因为尚武又尚礼，射箭时戴的那个“韘”就慢慢变成了腰间的装饰品。徐州汉墓里挖出来的好多这种韘形佩都证明了这一点：它不仅仅是个身份的标志，更是个艺术品试验场。1986年北洞山西汉楚王墓出土的那件蟠螭韘形佩绝对是个神品。 你看这玩意儿多神奇？高5厘米宽3.9厘米厚2厘米，透闪石受沁钙化后变成了通体的鸡骨白。在那么点小地方里，好几个蟠螭盘绕在一起好像在玩高空杂技。最上面的那条大爬虫把爪子搭在同伴的脖子上，瞪着大眼睛往外探着身子；脚下还趴着一只小爬虫卷着尾巴看着你。庄重里面透着点谐趣。 这玉的正反面也挺有意思的：正面那条大爬虫威风凛凛往外探着头；背面另一条共用一个圆雕头和爪子却又是独立的；中间的U形槽里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爬虫趴在石头上偷看人间烟火。三条龙头两个尾巴还有一个S形拖在地上的尾巴——现代人看这种3D特效觉得特别厉害吧？其实两千年前的玉工早就玩得很溜了。 为什么这么多螭龙出现？因为从战国开始它们就被当成玉饰了，到了汉代就更流行了。它们嘴里叼着灵芝脚踏祥云辟邪驱鬼的意思大家都懂。贵族们把想长生不老的心思都悄悄刻进了这块一寸的玉片里。 同墓里还挖出了一件螭凤纹韘形佩：椭圆的主体一面是抬头嘶吼的螭龙一面是回头张望的凤凰鼻子眼睛都鼓出来的冠子和喙也都勾着弯儿。薄薄的一层玉片却让人感觉到很厚重的时间感——如果说蟠螭那个是狂草风格它就是行书风格吧？同样精彩但稍微差了点意思。 这两件东西都证明了汉代治玉技术有多高超：线条细得像发丝阳刻的地方又干脆利落；圆雕和镂雕结合起来让龙凤的羽毛好像要从玉皮里蹦出来；浮雕一层叠一层产生了那种空气透视的效果。它们可不是光好看就完了是“以玉比德”这种思想的具体体现：外表是圆的内心是方的真正做到了天人合一。 当玉从祭祀的那种神圣庄严里走出来变成了腰间轻轻摇晃的装饰汉朝完成了一次文化上的温柔转身：仪式感没了但装饰感出来了德行藏在心里符号露在外头。那句“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的古训在徐州汉墓的幽暗里已经回响了两千年现在咱们透过这温润的鸡骨白还能听见它清脆的步摇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