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风一吹,就把我带回了四十年前的那个二月二。我老家在湖北通山楠林桥镇的花园社岗下郢,那时候生活没啥花样,过年过二月二,就是我们整年里最大的盼头。每次想起去夏店赶庙会,心里总是热乎乎的。我叫鲁敬贤,笔名赵奇。到了农历二月初一的晚上,大伙儿就开始忙乎了。我们拉着长辈的手,凑在煤油灯下一遍遍地商量行程。那时候天还没亮透,东方刚露白鱼肚色,我和小伙伴们就裹着露水出发了。 这一路三十里的土路全靠双脚走。初春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冷,我们路过砖洪集汲河渡口的时候,河水还带着冰碴子。路上的野草挂着露珠,把裤脚都打湿了,但大家心里头都热得很。小伙伴们一边笑一边走,惊得树上的鸟儿到处飞;长辈们慢悠悠地聊着天,谈今年的庄稼该咋弄。 我们在那时候太天真了,觉得三十里路很远,可只要想到姑奶家就在夏店等着咱们,这一路上就不觉得累了。等夏店的轮廓慢慢露出来,那种热闹劲儿简直能把人挤出去。街道里全是人挤人、人挨人,卖东西的、唱戏的、讨饭的什么都有。大家伙儿不用操心吃什么住哪里,就只顾着玩。那时候的庙会真像一场烟火盛宴。 街两边摆着农具和布料摊子,还有那些香喷喷的小吃。除了买东西外,大伙儿最稀罕的就是那些民间玩意儿。耍猴的敲着锣逗猴子,玩杂技的走钢丝可惊险了。不过最让我挪不动脚的还是踩高跷的那拨人。他们穿着彩衣踩着木跷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步子扭得特别好看。 这些艺人表演的“尤脚走脚”步法特别有味道,跟戏曲里的旦角走路一个样儿。他们明明踩着那么高的木跷却稳当当的,一边走路一边跟我们开玩笑。我当时看傻了眼,生怕错过一个动作。除了这个还有说书的人在那边敲醒木讲故事呢。 那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隋唐演义》和《封神榜》在他嘴里活灵活现。我们围在最前面听得津津有味。这三天三夜过得真快,白天看不完的热闹、晚上围着火炉吃饭聊天才是最踏实的。离开的时候我都不舍得走,心里头盼着明年还能再来。 四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老家早就变了样儿,电视手机里全是花花世界。可我再也没机会用双脚走三十里去赶那个庙会了。有时候半夜醒了还会梦见那个微凉的早晨、拥挤的街道还有踩高跷的身影。 现在的我也在想啊:夏店的二月二还在不在?人多不多?那些老手艺还在不在?还有没有孩子跟我当年一样怀着满心热望往那儿赶?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那段记忆永远都在我的心里头滚烫着。 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又到了春风吹得正暖呢!夏店的庙会就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也是我一辈子的乡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