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这天一大早，天边刚有亮光，村子前头的第一挂鞭炮响了。老人们压低声音对小辈念叨：“初六不送走穷鬼，往后这一整年都要受穷遭罪。”大家听了赶紧把扫帚拿在手里，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屋子，屋里的梁上、门口的门槛下，每一处都不放过。其实扫帚扫走的不光是积灰，更是去年留下来的苦日子；倒掉的也不是垃圾，而是一直盘旋不散的霉运。这一遍扫、一遍倒，算是把那让人喘不过气的旧年连同晦气一块儿给清出了门外。 这天又叫“马日”，听说就是马神的生日。以前种地和做生意都讲究个速度和力气，马就是速度和力量的象征，也是财富的化身。人们就用彩纸扎起一匹马儿，再摆上一些供果去祭拜，祭拜完之后把纸马给放了生，这就好比是把活力和财运都放回到家里来了。孩子们跟在后面高声喊着“马到成功”，声音在小巷口回荡着，好像给新一年按了个加速的键。 到了傍晚天差不多黑透了的时候，灶台上的炊烟升起来了，案板上的那些菜也就有了新意思。鱼得整条留着蒸，图个“年年有余”；饺子包得像个小元宝那样讨喜，意思是“招财进宝”；年糕切成厚厚的一片一片堆起来，寓意着“年年高升”。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先动筷子的人都会轻声对大家说一句：“把穷鬼咽下去，把富日子迎上来！”热乎气儿蒸腾着，旧年的那些滋味早就被新的盼头给压得一点影子都没了。 这天也有不说话的时候：不说“穷”和“病”，连同音的字也得绕开；不打破碗碟和盆子，万一不小心摔碎了赶紧念叨一句“岁岁平安”；不吃苦瓜和豆腐这类被看成“苦”或者“斗”的东西。这些看起来挺琐碎的讲究，其实就像一把温柔的锁头似的，把晦气全都关在了门外头，把吉祥福气全给锁在了屋子里。 现在的城市里照样能看见卖彩纸马的摊子；手机的朋友圈里也有人发照片晒自己亲手剪的“穷鬼”纸人，还配文说“请财神进门”。这种送穷鬼的习俗虽然样子变了好多，但大家最想过好日子的那份心思一点儿没改。就算扫帚换成了机器人吸尘器也好，纸马变成了电子贺卡也罢，永远都没变的就是心里对未来那轻轻的一声祝愿。 到了正月初六这天，我真心希望你：能把旧年积攒的那一身疲惫全都给倒得干干净净；把新一年充满的活力都给迎得满满当当；从此就像骑在马背上一样飞快地跑起来，奔向自己想去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