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古人复活在纸上也让今人在纸上重生——写字写到最后写的是自己的风骨

文家泰斗刘文玠,他虽出身贫寒,“蘸水砖上”写字成才,最后却成为了海派书法界的巨擘。1927年的那幅四言联《三分一朵》,还有1922年他为商号写的商招联《商贾布帛》,都表明他把帖的神彩和碑的筋骨熔为了一炉。他的楷书端庄雄健,每一笔都含着中锋之力,行书飘逸灵动,气脉畅通无阻,被人称为“天台之松”。 清末民初时期,金石学兴起,像沈曾植、李瑞清这些人就开始尝试融合碑与帖的风格。白话文潮流兴起后,传统书法似乎岌岌可危,于右任创立了“标准草书”,吴昌硕、黄宾虹用篆书隶书坚守阵地,刘文玠也在这个大环境下,用毛笔为旧学争取时间。刘文玠出身嘉兴一户寒家,小时候母亲去世,家里只有巴掌大的墙壁,“砖面为纸”,“墨汁为汤”他就在这上面练字。刚开始学苏轼的书法风格,后来又去研究北魏字体。他临摹的《张猛龙碑》简直能让原拓动容。 当他在上海卖字时,招牌上的字远看像浇铸上去的,近看又像写上去的,“市招书法”的名气一下子就传开了。他还办报刊、组织文社,甚至为了收回胶济铁路挥动笔墨疾呼,“字里藏刀”,“纸上燃烟”,是个文人也是个战士。 从那十五帧传世的墨迹里能看出他从青年到暮年的心情变化。第一帧扇面《录包世臣〈历下笔谭句〉》,线条像新长出来的竹子一样秀润,结体端庄得像汉碑。那一句“秦程邈作隶书,汉谓之今文”被他写得温润有光。 第二帧行书手札上的气息像春水涨池一样流动。那看似随意的笔画其实有章法可循,把文人手札的闲适和帖学的功底完美结合在一起。第三帧六言联《鹤寿龙灵》里的每一个字停顿得都很巧妙。上下联笔势相连却互不粘连。 第四帧七言联《楚书王者》里的行书仿佛在空中行走。他用帖学“折钗股”的方法收住了锋芒。第五帧五言洒金联《神射十驾》上的楷书覆盖着洒金宣纸,墨与金相映成趣。每一笔都先向背然后再提按。 第六帧五言联《英豪家世》方正沉劲得像用斧头凿出来的一样。转折处又带着三分行书的气息。第七帧七言联《奉爵吹笙》虽然有商贾布帛的味道但挡不住文人风骨。 第八帧行书立轴写得像在跳舞一样气息萧散。第九帧五言联《触处及时》用隶法写汉碑的感觉方折处像金石碰撞一样。第十帧八言商招联《商贾布帛》写的是北碑方笔和行书圆转相结合的感觉——一笔定吉庆。 第十一个作品《节临张猛龙碑》临摹时用“折钗股”取势又加入了行书牵丝的动作。第二个作品《偕孟定游九峰》是他自己作的诗自己写的字扇面上虽然小却装得下山水景色——诗是远景字是近景合看就是山水全图。 第三个作品对联《準繩治事·圭璧束身》取法北魏但姿态雍容端庄——上下联如两柱香烟袅袅上升端庄里藏着慈悲。第四个作品对联《英豪家世》同样的底子却更老辣方正沉劲之中暗藏流动之气——最后一笔收束了四十年风雨。 第十五帧墨迹排比起来就像一部缩微的碑帖史:北碑的斧凿、汉隶的烟云、晋唐的韵致都在他的腕下汇聚成了一片天地。他让古人复活在纸上也让今人在纸上重生——写字写到最后写的是自己的风骨。